突然,画面被切断,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特别报道。
标题触目惊心:《九龙寨城真相曝光?
内部录音引轩然大波》。
录音被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一个沙哑的男声清晰地传出,背景里还能听到酒杯碰撞的轻响:“……老规矩,清场之后,地皮直接转给新辉发展。至于死伤……算意外嘛,谁都控制不了的。”紧接着,是另一个更为沉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只要结果,过程你自己把握。三天,三天内我要看到推土机开进去。”
录音中的两人,一人是城中赫赫有名的地产大鳄,另一人,竟是警务部门的一位高层!
舆论的沸点瞬间被引爆。
电视画面随即切换,正是白天的航拍镜头。
陈九斤的背影屹立在天台,身后是冲天的“SOS”浓烟,他脚下是由油槽点燃的熊熊火墙。
一句现场收录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所有观众耳边:“我们不要钱!我们只要家!”
一边是权钱交易的肮脏录音,一边是家破人亡前的泣血呐喊。
天平,在这一刻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围城的前线,那些手持盾牌和警棍的防暴警察们,通过随身通讯设备听到了这则新闻。
人群中出现了骚动,有人脸上的坚毅开始动摇,握着警棍的手也微微松动。
他们是来平息暴乱的,不是来为地产商的推土机开路的。
前线指挥官的对讲机里传来上级声嘶力竭的咆哮,但紧接着,他的私人电话响起,接通后,他只听了一句,脸色便彻底变了。
他放下电话,抬手做出了一个艰难的手势——所有车辆,原地待命。
推进的车队,在距离寨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被迫中断了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夜幕降临,寨城内却无人入眠。
短暂的胜利并未带来安宁,反而让空气中的凝重又加深了几分。
肥煲拿着账本,脸色比夜色还要难看:“九哥,我们剩下的物资不多了。汽油只够再点燃一次油槽,粮食……省着吃,也撑不过三天。”
不远处,浑身缠着绷带的鬼手森正坐在一片废墟上,面无表情地啃着一个冰冷的饭团。
他忽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东星的人……没动静了,太安静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白天警方的猛攻,宿敌东星社团却异常地沉寂,这绝不正常。
陈九斤没有说话,他只是摊开一张早已被摩挲得发黄的寨城地图,手指缓缓划过。
警方的包围圈密不透风,但地图上有一个地方,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那是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屠宰场。
因为地处偏僻,瘴气弥漫,被警方视为无需布防的死角。
“他们想等我们弹尽粮绝,自己走出去,跪地求饶……”陈九斤的目光停在那片红色标记上,眼神锐利如刀。
他缓缓从腰间抽出那柄跟随他多年的短刀,刀锋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那就偏要从那里,杀进去。”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兄弟的脸庞,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去,把那几辆收猪的猪笼车准备好。明早六点,咱们……去给他们‘拜山’。”
夜色更深了,风中似乎都带上了一股血腥味。
所有人都知道,天亮之后,将是真正的血战。
然而,无人知晓,在黎明到来前的这几个小时,最深沉的黑暗,才刚刚开始笼罩这片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