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蓝色,是她从未见过的雅致。不是那种扎眼的亮蓝,也不是沉闷的靛蓝,而是一种如同雨后天空般的澄澈与温柔。
衣服的样式简单大方,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却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致。
那裁剪,线条流畅,找不出一丝多余的褶皱。
那走线,细密匀称,宛如机器绣出来的一般。
就连那几颗小巧的盘扣,都编得精巧别致,透着一股古朴的韵味。
这件衣服,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会发光。比起百货大楼橱窗里挂着的最昂贵的成衣,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孟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柔软的布料。
“修儿,这……这是……”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妈,我给您做的新衣服!快试试!”
林修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你……你做的?”
孟晴彻底惊呆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件完美的衣裳,和自己那个才六岁的儿子联系在一起。
“是啊!”
林修早就想好了说辞,他挺起小胸膛,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跟爸学的!爸以前不就喜欢琢磨这些木工、手艺活嘛,他做东西的时候,我都在旁边看着,早就学会啦!”
这个借口,完美无缺。
林修的父亲生前确实是个手巧的男人,家里不少家具都是他亲手打的。提起丈夫,孟晴眼中的震惊与怀疑,渐渐被一抹温柔的怀念所取代。
她将信将疑地拿起衣服,走进了里屋。
片刻之后,当她重新走出来时,林修和丫丫的眼睛都亮了。
衣服不大不小,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形,恰到好处地修饰了她因劳累而消瘦的肩膀。那温润的蓝色,衬得她原本蜡黄的脸色都多了几分光彩。
更重要的是那种感觉。
柔软的棉布贴在皮肤上,那种细腻、亲肤的质感,是她这辈子穿过的所有粗布衣裳都无法比拟的。舒服得让她几乎想要落泪。
她走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仿佛不再是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憔悴妇人,依稀间,竟有了几分年轻时的模样。
“妈妈好看!”
丫丫拍着小手,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孟晴的目光从镜子移开,落在桌上。锅里温着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和一盘炒鸡蛋,那是儿子用家里仅剩的几个鸡蛋为她准备的丰盛晚餐。
她又看了看一旁为自己欢呼的女儿,和那个眼神沉静、嘴角带笑,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的儿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猛地冲垮了她心中那道用坚冰筑起的堤坝。
自从丈夫去世后,她以为天就塌了。
她以为未来的日子,只剩下无尽的劳作和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她像一头被蒙上眼睛的驴,麻木地拉着生活的磨盘,不敢停,也不敢倒下。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依靠了。
这依靠,不是一座需要她去攀附的高山,而是从她脚下、从她心里,生长出来的一棵参天大树。
为她遮风,为她挡雨。
好日子……
是啊,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孟晴再也控制不住,喉头哽咽,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她猛地蹲下身,一把将两个孩子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
“呜……我的修儿……我的丫丫……”
压抑了太久的泪水,在此刻决堤。
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幸福的、滚烫的、充满了希望的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