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些贪婪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时刻黏在自家门窗之上。
林修心底一片澄明。
钱,在这个时代是好东西,但攥在手里的死钱,只会引来豺狼。
与其等着被这群“禽兽”惦记、算计,不如将这些纸片,彻底变成家人触手可及的幸福。
他想到了母亲。
想到了她常年蜷缩的那个昏暗角落,借着跳动不定的煤油灯火,一针一线地缝补着全家的衣裳,那双本该秀气的手,早已被岁月和针尖磨出了厚茧。
那个角落,必须被点亮。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修便牵着妹妹丫丫的小手,再一次踏上了前往百货大楼的路。
“哥,我们去哪儿呀?”
丫丫揉着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问。
“去给妈妈买礼物。”
林修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百货大楼里,依旧是那副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
林修熟门熟路,直接领着丫丫绕过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柜台,径直走向二楼的工业品区。
“同志,我要一台蝴蝶牌缝纫机机头。”
他踮起脚,将三十块钱和一张崭新的工业券拍在柜台上。
售货员低头一看,又是这个上次买走收音机的“神秘小孩”,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化为热情的笑容。
“好嘞,小朋友,这就给您拿!”
崭新的机头被搬了出来,黑色的烤漆在灯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泽,机身上金色的“蝴蝶”商标栩栩如生。
这在当下,是足以让任何一个主妇眼红心热的顶级大件。
然而,这仅仅是开胃菜。
林修没有停留,转身又拉着丫丫,直奔一楼最显眼的手表柜台。
这里的售货员更加傲气,对围观的人群爱答不理。
“同志,把那块上海牌女士手表,拿出来我看看。”
林修清脆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售货员斜睨了他一眼,见是个半大孩子,脸上露出一丝不耐。
“小孩儿家家的,别在这儿捣乱,那可是一百二十块钱的稀罕物,摸坏了你赔不起。”
林修面无表情。
他没有争辩,只是从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卷厚厚的大团结,往玻璃柜台上一放。
红色的钞票,瞬间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售货员脸上的不耐瞬间凝固,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她看着那卷钱,又看了看林修那双不似孩童的平静眼眸,后背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同……同志,您稍等,我……我马上给您取!”
她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块手表,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精致的圆形表盘,秀气的金色指针,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包起来。”
林修言简意赅,付了钱,接过包装好的小盒子,在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售-货员们探究、敬畏、浮想联翩的目光中,牵着丫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百货大楼。
回到家,林修将丫丫安顿好,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