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喧嚣与热浪,被四合院的青砖灰瓦隔绝在外。
孟晴踏进院门的那一刻,白日里积攒的疲惫,混杂着一丝隐秘的快意,一同涌了上来。
她的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脑海中,依旧回荡着车间里那些老油条们惊愕又憋屈的脸。
曾几何几时,那些仗着和贾东旭关系好,在车间里称兄道弟、磨洋工耍滑的刺头,哪个拿正眼瞧过她?
今天,她手里握着副主任的记录本,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温度,挨个点名,逐条记录。
一条条冰冷的规章制度砸下去,砸得那些人哑口无言,只能低头认罚。
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让孟晴胸口积郁多年的闷气,都疏散了不少。
就在她思绪翻涌间,一道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迎了上来。
“妈,您回来了。”
林修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故作的神秘。
孟晴的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看着儿子那双黑亮得惊人的眸子,她心头一暖,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下来。
“回来了,今天在外面野够了?”
“给您准备了礼物。”
林修没有回答,而是将一个巴掌大小的、方方正正的红色小纸盒,双手捧着,递到了孟晴的面前。
礼物?
孟晴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孩子又乱花钱了。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个小盒子时,呼吸却不由得一滞。
那不是普通的纸盒。
盒子上,烫金的“上海”两个字,在傍晚的余晖下,闪烁着一种让她心惊肉跳的光芒。
她的手指,那些常年和粗布、机油打交道,布满了厚茧和细小伤口的手指,此刻竟有些微微发颤。
她甚至不敢去接。
“妈,打开看看。”
林修的声音里带着鼓励的笑意。
孟晴的喉咙有些发干,她咽了口唾沫,用近乎虔诚的姿态,接过了那个小盒子。
盒子很轻,可她却觉得有千斤重。
指尖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一瞬间,一抹璀璨的银光,毫无征兆地撞进了她的眼底。
盒内的红色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块小巧玲珑的女士手表。
银色的表带,秀气的圆形表盘,纤细的指针,在光线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泽。
那不是冰冷的工业品,那是一件艺术品。
孟-晴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那一片耀眼的银光。
“妈,我给您戴上。”
林修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轻轻托起母亲的手腕,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皮肤粗糙,指关节因为常年的劳作而有些变形,手腕上甚至还有一道被机器零件划伤后留下的浅色疤痕。
林修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当那冰凉精致的金属表带,扣合在母亲温暖而粗糙的手腕上时,孟晴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奇异的触感,从手腕的皮肤开始,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块闪闪发亮的手表,眼睛一眨不眨。
那冰凉的金属,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正在抚平她手腕上的老茧,也抚平了她心底多年的辛酸。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光洁的表盘上,瞬间碎裂成无数晶莹的光点。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妈,里面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