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院里老槐树的最后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空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凉意。
四合院中院的公共水池边,却是一片湿漉漉的狼藉。
“滴答……滴答……”
那根服役了几十年、早已锈迹斑斑的铸铁水管,又一次不堪重负,从一个不起眼的接缝处,迸裂开一道细微的口子。
清冽的自来水顺着裂口渗出,起初只是一滴一滴,很快就汇成了一道细线,在青石板上蜿蜒流淌,将地面浸润得一片深黑,映出灰蒙蒙的天空。
水洼越积越大,已经没过了好几块砖的缝隙,绿色的苔藓在潮湿中愈发显得油滑。
“哎哟,这叫什么事儿啊!刚洗的被单,溅上泥点子全完了!”
“还说呢,这大清早的,想打点水洗把脸,鞋都湿透了!”
“三天两头坏,三天两头坏!就没人管管吗?”
抱怨声此起彼伏,几个早起的家庭主妇端着木盆,看着那滩不断扩大的积水,脸上写满了烦躁和无奈。这鬼天气,衣裳本就难干,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就在这片嘈杂的怨声之中,中院正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大爷易中海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副八级钳工的派头,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他的目光在湿滑的地面上扫过,又缓缓掠过一张张写满怨气的脸,眉头微微皱起,仿佛也在为这桩不大不小的麻烦事而忧心。
院里的声音,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奇迹般地小了下去。
几十年的积威,让他在这座院子里拥有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咳、咳!”
易中海不轻不重地清了清嗓子,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指令,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他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到水池边,低头审视着那道正在漏水的裂缝,一副技术权威正在勘察问题的模样。
片刻后,他直起身,环视众人,用一种沉稳而又充满关切的语调开了口。
“街坊们,这水管的问题,想必大家也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沉重感,仿佛将全院人的烦恼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三天两头坏,总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夏天招蚊子,冬天一上冻,整个院子都得成溜冰场,老人孩子摔了碰了,谁担待得起?”
他寥寥几句,就将一个小小的漏水问题,上升到了全院的安全隐患高度,让所有人都感同身受,心头一紧。
见火候差不多了,易中海话锋一转,抛出了他酝酿已久的计划。
“我提议,咱们设立一个‘公共维修基金’。”
“公共维修基金?”
人群中发出一阵细碎的议论。
易中海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静。
“没错。以后每家每户,一个月交两毛钱,由我统一保管。”
“两毛钱?!”
这个数字一出口,人群顿时有些骚动。两毛钱不多,但在这个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年代,也不是可以随手扔掉的小钱。
易中海似乎早就料到了众人的反应,他面不改色,继续用他那富有煽动性的语气说道。
“大家先别急。这笔钱,不是交给我易中海的,是交给我们这个‘家’的!”
他加重了“家”这个字的发音。
“这笔钱,专门用来维修院里的公共设施。以后不管是修水管,还是补屋顶,甚至是谁家窗户玻璃破了,只要是公共区域的,都从这里面出,大家看怎么样?”
他描绘出一幅“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美好蓝图,让一些原本心存疑虑的人,也开始觉得这个提议似乎有些道理。
为了彻底打消众人的顾虑,也为了彰显自己那无可挑剔的“公正”,他特意补充了一句,声音洪亮,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