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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段无锋(1 / 1)

夜色深沉,敦煌城主府内却灯火通明。

叶欢与陈晓安然返回住处,两人虽历经恶战,却皆未添新伤,略作调息便已恢复如常。然而,他们于闹市遭遇血衣楼刺杀的消息,却怎么可能瞒得过夜无涯。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听得院外脚步声如雷,甲胄铿锵。夜无涯竟亲自率一队亲卫赶来,这位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豪商气派的城主,此刻面沉如水,一双虎目中怒火翻涌。

“好一个血衣楼!竟敢在我敦煌城内,对我夜无涯的贵客下手!”夜无涯声音低沉,却蕴含着风暴前的死寂,“真当我这‘西域不夜城’是法外之地,可任他们撒野了?!”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一名面色冷峻、腰间佩着双钩的汉子厉声道:“秦统领!即刻起,封锁四门,许进不许出!命‘影卫’全体出动,给我彻查全城!但凡形迹可疑、与血衣楼有丝毫牵扯者,一律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那秦统领抱拳领命,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转身便带着浓重的杀气离去。

这一夜,敦煌城注定无眠。

火把照亮了大街小巷,原本喧嚣的夜市被一种肃杀的气氛笼罩。城主府麾下的高手们倾巢而出,如同梳子般梳理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平日在阴影中进行的肮脏勾当——勒索、盗窃、私斗——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无情地碾碎。许多盘踞已久的地头蛇和亡命徒,还未来得及弄清发生了何事,便已身首异处。

而血衣楼安插在城中的据点,更是被重点关照。激烈的搏杀在几处不起眼的民居、商铺内爆发。最终,八名血衣楼精心潜伏的高手被找出并围杀,血水浸透了敦煌的黄土地。但其中一人武功极高,且极其狡诈,竟以同伴性命为饵,硬生生撕开包围圈,负伤远遁,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为此,夜无涯麾下一位以悍勇著称的高手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次日清晨,夜无涯于城主府门前,当着众多商户与江湖人物的面,将八颗血淋淋的人头悬于高杆之上,声若洪钟,传遍四方:“传话给血衣楼!敦煌乃中立之地,受我夜无涯庇护!若再敢将爪子伸进来,伤我宾客,乱我秩序,我必倾尽敦煌之力,广发英雄帖,悬赏天下,就算追至天涯海角,也要将尔等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强大的底气。所有人都清楚,以敦煌城主这些年来积累的财富和笼络的各方高手,他绝对有这个能力。一时间,整个西域道上的势力无不震动,血衣楼经此一役,在敦煌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果然再不敢在城中轻举妄动。对陈晓与叶欢的明面追杀,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风波稍定,叶欢与陈晓在房中商议。“夜城主此番雷霆手段,倒是替我们省去了不少麻烦。”陈晓道。叶欢点头:“此人重诺,更重颜面。血衣楼在他地盘上动手,无异于打他的脸。不过,我们也不能久留。血衣楼虽暂退,定远侯和朝廷那边的麻烦却不会少。需尽快取回师父的兵器,返回长安与师妹汇合。”

商议已定,翌日一早,二人便根据夜无涯给的地址,寻至城西。

段无锋的铁匠铺十分好找,因为整条街就属他那间最为破败萧条。低矮的土坯房,门板歪斜,门口积着灰,一个歪歪扭扭、几乎看不清字号的破旗子有气无力地耷拉着。与周围那些叮当作响、生意兴隆的铺子相比,这里可谓是门可罗雀。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铁锈、煤炭和劣质酒水的浑浊气味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一个头发灰白、胡须拉碴的老者正趴在角落里一张油腻的桌子上,抱着个酒坛鼾声如雷,身边还倒着几个空坛子。正是段无锋。

叶欢上前,轻唤两声:“段大师?”老者毫无反应。

陈晓微微皱眉,提高了音量:“段大师!晚辈陈晓、叶欢,奉家师遗命,特来取七年前托付大师锻造的兵器!”

“嗝……”段无锋猛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岁月和酒精侵蚀得通红的脸庞。他醉眼惺忪地打量了二人半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线微光,随即又被醉意覆盖。

叶欢适时递上夜无涯给的玉佩。

段无锋拿在手里看了看,“哦……是那个老家伙的徒弟啊……”他声音沙哑,含混不清,“兵器?有,当然有……老子打的东西,自然是好的……”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却又猛地坐了回去,挥着粗糙的手掌:“不过……嗝……给你们可以,但得先让老子看看,你们配不配得上那些家伙!”

叶欢蹙眉:“大师此言何意?”

“意思就是!”段无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坛乱晃,“老子要知道哪件兵器该给谁!你俩!现在!就在我这铺子门口打一场!让老子看看你们的斤两和路数!”

陈晓与叶欢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些许无奈以及一丝被点燃的战意。自师父仙逝后,师兄弟二人常年奔波,确实已久未切磋。

“既然如此,”叶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师弟,请?”

“师兄,请指教!”陈晓眼中也闪过锐芒。

两人也不啰嗦,径直走到铺外空地上。周围零星有几个路人见状,纷纷好奇地围拢过来。

“锵!”“锵!”

两声清越剑鸣几乎同时响起。

陈晓长剑出鞘,向前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剑光如惊鸿乍现,飘逸灵动,轨迹莫测。时而如清风拂柳,无迹可寻;时而又如暴雨梨花,迅疾密集。剑招虚虚实实,往往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攻来,正是“诡”与“变”的极致体现。

而叶欢的剑势却截然不同!长剑在他手中,竟使出了大刀阔斧般的刚猛霸道。劈、砍、崩、斩,招式大开大合,劲风凌厉,每一剑都蕴含着磅礴的力量,追求的是以力破巧,以势压人!他的剑法少了几分江湖比武的灵巧,却多了几分沙场搏杀的惨烈与决绝!

一时间,场中剑光交错,身影翻飞。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陈晓的剑如鬼魅,缠绕试探,寻找着叶欢刚猛剑势中的细微破绽;而叶欢则以不变应万变,以强大的力量和稳定的守势,构建起一道难以逾越的铜墙铁壁。

两人你来我往,转瞬便斗了数十招,竟是不分上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周围围观者虽看不出太多门道,却也觉得精彩纷呈,忍不住低声叫好。

就在这时,那一直眯着眼、似乎醉醺醺的段无锋,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手里还提着个酒壶。他猛灌了一口酒,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指着叶欢,沙哑地笑道:“嘿!小子!你这剑法使得……嗝……不对味啊!”他晃着脑袋,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匠人审视材料般的锐利:“杀气够重,力道也足,路子够野!但怎么看,都不像个躲阴影里抽冷子的刺客,倒像是个……在万军堆里劈砍搏命的军汉子!你小子,心里头藏着的,是千军万马吧?哈哈哈!”

叶欢闻言,剑势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陈晓也收剑后撤,若有所思地看向师兄。

段无锋又咕咚灌了一大口酒,摆摆手,摇摇晃晃地转身往铺子里走去:“行了行了,差不多啦!老子看明白了……跟我进来拿你们的东西吧!可别糟蹋了老子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好家伙!”

那三件尘封七年的利刃,终于即将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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