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和叶欢跟随段无锋走进铺子,后者让他们在铺子等候,他深一脚浅一脚径直走进了内堂,陈晓叶欢四处看了看,这铺子里东西杂乱,各种锻造器具和材料横陈一地,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落座的地方,二人皆是苦笑,只得立身原地静候。
不多时,段无锋抱着几个破布包出来了,“当啷“一声往锻台上一放,”这便是了。“
陈晓叶欢对视一眼,均是看出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
“大师,您是说我师父多年寻访,耗时耗力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材料,并且酬以黄金百两,还欠下一个人情才托您铸造好的神兵利器,您就用这破布包着?”陈晓出言询问,言语中满是怀疑。
“怎么?小子,你看不起我?你要不信,你这就走,反正我也舍不得给。”段无锋说着,抱起东西就要往内堂去。
陈晓和叶欢慌忙拦下。
“大师,哪里哪里,我这师弟不懂事,冒犯了您,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劳烦您老,这便先给我们开开眼吧。”叶欢按着段无锋的胳膊,嘴里满是恭维,他看出来了,这段无锋心性简单,只要哄着他,捧着他,便诸事大吉,若对他有稍有冒犯,只怕他立时便要翻脸。
“哼,你小子说的还算人话,好吧,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老子这边让你们见识见识。”说着,他先拿起最长的一个布包,眼中醉意尽去,神色中闪动着难以言说的光芒,仿佛拿起的是世上最精美的艺术品。随后掀掉包裹着的破布,一杆长枪缓缓显露而出,该枪长七尺,通体漆黑,枪尖闪烁着细碎的银光,似有星辰明灭,枪杆自枪尾往上,雕着一条盘旋蜿蜒的龙栩栩如生,龙头突出枪杆,占据枪尖的半数长度,密布的鳞片不仅让此枪看起来苍莽古朴,更是让使用者能更好的掌控,不易脱手,连接处用马尾做枪缨,且正好处于黑龙颈部,看起来像是龙的鬃毛。
段无锋轻轻的摩挲着长枪,口中呢喃道:“多好的枪啊,就像是全天下最好的美酒一般,令人沉醉啊。”
叶欢陈晓二人看着这枪,也知此物不凡,师兄弟二人心下均是惊叹,锻造大师果然名不虚传。
段无锋拿着细细品味了一番,也从爱不释手的状态下回过神来,随后将枪递给叶欢,“我看你的打斗招数大开大合,刚猛精进,这枪你用最是合适,小子,可别辱没了此等利器。”
二人这才知道段无锋让自己切磋的用意所在,叶欢接过枪,一股寒意从枪上传至手掌,他随手一挥,枪风凛冽,不论是重量还是手感,都极为满意,细细看了看,枪尾处还刻着二字“破军”,想来是长枪名号,当即抱拳行礼:“多谢大师,我定不会让此物蒙尘。”
段无锋点了点头,随即拿起中等长度的布包,也是掀开破布,显露而出的却是一柄长剑,剑身雪白,亮如秋水,晃动间似有碧波潋滟,剑长三尺三寸,剑柄两面各雕狼头,形貌狰狞,似要挣出长剑,择人而噬。他又是翻来覆去的欣赏了一番,这才递给了陈晓,“此剑轻灵飘逸,攻守自如,符合你的诡变剑法,你拿去吧。”
陈晓接过长剑,手腕一甩,长剑在空中划出一轮弯月,停手时剑尖兀自嗡鸣不止,细细一看,剑柄下方还刻着两字“破晓”,陈晓也是一抱拳:“多谢大师。”
段无锋拿出最后一个布包,长度不足一尺,一抖手,乃是一把漆黑的匕首,刃身微弧,似灵蛇游走,侧视又如凤凰展翅:刀尖为喙,曲处为颈,护手成翼。这里段无锋倒是并未留恋,只随意把玩一番便递出:“此刃,交由你们小师妹。她身份特殊,适合隐迹藏踪,出其不意,此刃最为合适。”
陈晓双手接过,见刀柄上刻“破雾”二字,便小心收入怀中。
叶欢此时却奇道:“大师,你并未见过我师妹,怎知道她身份特殊?莫非您与我师尊乃是故交?”
“嘿嘿,你当我真是百两黄金就能请动的庸人吗?若有缘,我自可分文不收,若无缘,便是金山银山,我也不为所动。你们师父与我相识数十年,不然我怎么会知晓你们并非侠士,而是刺客,唉…说来话长,我也知他已仙逝,之前的人情许诺,便就此作罢吧。”段无锋又拿起酒坛往嘴里灌了一口酒,言语总颇为失落。
“既是恩师故交,那更不可言而无信了,大师放心,他日若有差遣,我师兄弟二人自当效力。”陈晓说道。
“唉,也罢也罢,来日有事再说,兵刃既已取到,你们二人这便离去吧,不要打扰我做生意。”段无锋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回到敦煌城主府安排的居所,已是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室内静谧,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叶欢将那柄“破军”长枪立于墙边,漆黑枪身吞噬着光线,唯有枪尖一点寒星,幽幽闪烁。陈晓则将“破晓”剑横于膝上,指尖拂过冰凉的剑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自己内力隐隐相合的灵性。那柄“破雾”匕首则放在桌上,幽暗的弧光静默无声,等待着它真正的主人。
“真是神兵。”陈晓轻声赞叹,屈指一弹剑身,清越的嗡鸣久久不绝,“段大师,神乎其技。”
叶欢的目光也落在“破军”之上,缓缓点头:“材料难得,匠心更难得。只是……”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师父从未向我们提起过,他与这位段大师竟是故交,听其言,似乎相识极早,交情匪浅。”
陈晓亦露出思索之色:“不错。师父提及此次锻造,只说是费尽心力寻得隐世匠人,以重金和人情相托,并未言及旧谊。段大师今日所言‘若非故交,金山银山亦不动心’,倒显得师父当初对我们有所隐瞒了。”
“或许并非隐瞒,而是师父不欲我等知晓他与段大师的过往。”叶欢沉吟道,“段大师语气沧桑,提及师父仙逝时,失落之情不似作伪。他们之间,必有一段故事,只是那时,你我恐怕还未拜入师门。”
二人相对默然。师父如父,养育授艺之恩重如山岳,但他们忽然发现,自己对师父的过往知之甚少。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将所有的风雨与故事都埋藏在了厚重的土层之下。
“师兄,”陈晓打破沉默,眼中泛起忧色,“段大师之事,日后若有缘或可再探。但我心中始终不安,血衣楼杀手能潜入敦煌,虽被夜城主清除,却难保长安没有其他动作。知意她……”
叶欢神色一凛,那份对往事的探究立刻被对现实的担忧压下:“你所虑甚是。定远侯险些丧子之痛,谢相断臂之仇,皆非小事。朝堂风波诡谲,血衣楼狠毒如狼,师妹虽聪慧机敏,又有相府护卫,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等在此多留一刻,她便多一分风险。”
他站起身,目光决然:“敦煌繁华,日后有机会再领略不迟。我们明日一早便向夜城主辞行,即刻返回长安!”
陈晓重重点头:“正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