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突如其来的驾临,让整个定远侯府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皇帝在老太监的搀扶下,虽面色仍带病容,眼神却清亮有神,他笑呵呵地虚抬右手:“众卿平身。今日是张爱卿的好日子,不必如此拘礼。”
众人谢恩起身,心中惊疑不定。皇帝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二皇子李疏横身上,语气温和地解释道:“前些时日,疏横这孩子,给朕进献了一株千年老参,说是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效。太医院切了一钱试药,今日熬服之后,朕竟觉身上松快了许多,这才想着出来走走,正好赶上张爱卿的寿辰,便来凑个热闹。”
群臣闻言,不管心中作何想,面上立刻堆满笑容,纷纷躬身贺道:
“陛下洪福齐天,自有神明护佑!”
“二皇子殿下孝心感天动地,实乃陛下之福,社稷之幸!”
几位二皇子的支持者更是趁机出列,将李疏横的孝心好一通夸赞。皇帝脸上笑容更盛,点头道:“疏横确实有心了。”这句看似平常的夸赞,在此刻微妙的气氛中,却显得格外有分量。
接着,皇帝转向今日的寿星,朗声道:“张爱卿南征北战,为国效力多年,劳苦功高。今日你寿辰,朕也备了一份薄礼。”说罢,示意随侍太监捧上一个锦盒。盒子打开,刹那间光华流转,一颗硕大无比、圆润无瑕的夜明珠呈现在众人眼前,即使在灯火通明的厅堂内,也难掩其温润而璀璨的光辉,引得一片惊叹。
定远侯张知戎急忙出列,跪地谢恩,声音带着激动:“老臣何德何能,蒙陛下如此厚赏!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众人也紧随其后,又是一阵对皇帝仁厚、对定远侯功勋的颂扬之声。然而,在这片喧闹中,定远侯和太子李承稷的心却一直悬着,因为皇帝自进门后,还未曾与太子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在他身上过多停留。这种刻意的忽略,比直接的斥责更令人不安。
皇帝被迎入内堂,自然高居主位。他与堂内的重臣们闲话家常,气氛看似融洽,尤其对谢如林,更是和颜悦色。
“谢爱卿,”皇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朕卧病这些时日,朝中事务繁杂,多亏有你辅佐太子,方能不紊。”
谢如林躬身答道:“陛下言重了,此乃臣分内之事。太子殿下天资聪颖,监国期间夙兴夜寐,臣等不过略尽绵力。”
皇帝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太子年轻,还需爱卿这样的老成谋国之臣多加提点。只是,有时过于操切,反而容易失了分寸,爱卿以为呢?”
谢如林心中凛然,知皇帝话中有话,可能暗指太子擅自准假之事,亦可能另有所指,他谨慎回道:“陛下教诲的是。为臣之道,在于持重守正,凡事当以朝廷法度、陛下圣意为准绳。”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还是爱卿深知朕心。这江山社稷,离不开尔等肱骨之臣啊。”这番对话,在外人听来是标准的君臣相得,但在有心人耳中,却品出了别样的意味。
趁此间隙,太子与定远侯借招呼同僚之由,悄然退至堂外僻静处。两人脸上强装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侯爷,父皇怎么会突然来了?他……他对那件事只字不提,是何用意?如今对我这般冷淡……”太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定远侯眉头紧锁:“殿下,此事蹊跷。陛下亲临,却态度暧昧,只怕……绝非吉兆。他越是不提,越是说明记在心里。我们原本的计划……”
太子急切道:“父皇在此,若再按原计划行事,风险太大!万一惹怒父皇,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就此作罢,平安度过此宴再说。”
定远侯却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殿下!如今陛下对您明显不满,若我们此时退缩,示弱于人,回宫之后,陛下只怕会更加失望,届时若有人再进谗言,储位堪忧啊!反之,若计划能成,虽险,却可一举扳倒谢如林!谢如林一倒,二皇子便如断一臂,再无与殿下争锋的资本!陛下就算此刻不悦,为了江山稳固,将来也只能倚重殿下!”
他压低声音,继续蛊惑:“况且,陛下亲临,如若我们计策可成,在陛下看来,谢如林便是罪加一等,绝无翻身可能!此虽险棋,亦是奇招!”
太子脸色变幻不定,想起二皇子近日风头日盛,想起自己过往的种种失策已令父皇失望,若再不奋力一搏,恐怕……他最终一咬牙,眼中露出决绝之色:“罢了!就依侯爷之言!成败在此一举!”
两人定下计议,重新换上笑容,走到院中与那些品阶较低的官员们寒暄。定远侯感谢诸位同僚赏光,太子则勉励大家尽忠职守,为国效力。虽然皇帝在场,但太子毕竟有监国之名,说这些话倒也无人觉得不妥。
片刻后,预定的歌舞戏曲表演开始。定远侯恭请皇帝、皇子及众臣移步院中特设的看台观赏。一时间,丝竹管弦之声响起,身着彩衣的舞姬翩跹入场,水袖翻飞,姿态曼妙。
陈晓和叶欢紧随谢如林左右,寸步不离。他们站在谢如林座椅后方,目光看似欣赏着精彩的表演,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敢有丝毫松懈。院中灯火辉煌,歌舞升平,一派祥和景象。
然而,在这片喧嚣与华彩之下,一股冰冷的杀机,正如同暗流般,向着浑然不觉的谢如林,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