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家门口,张路尧就瞧见屋里的地面上,黄英正对着张小婉不停数落:“你看看你,我就稍微没盯着你一会儿,你就趴在地上了,还偏偏往洒了水的地方凑,你瞅瞅这衣服脏成什么样了!”
黄英指着张小婉胸前沾着的泥渍,接着说道:“洗衣服不得用洗衣粉吗?你不知道衣服洗多了容易破啊?下次再敢这样,我就让你光着身子跑出去!”
面朝门口的张小婉,一看见走进来的张路尧,脸上瞬间露出欢喜的表情,开口喊了声:“蝈蝈!”一边喊,一边张开胳膊,想让张路尧抱抱自己,把自己从眼下的麻烦处境里救出来。
黄英看到女儿这副模样,这才转过身,当她看到提着鼓鼓囊囊大口袋的张路尧时,目光一下子就牢牢黏在了那个装满东西的口袋上。
张路尧没理会母亲,而是伸出左手,轻轻抵在小丫头的脑袋上,说道:“离我远点,你看你浑身脏兮兮的,我可不想抱这么邋遢的孩子!”
这时,黄英才回过神来,眼里带着几分期盼,盯着口袋试探着问:“你手里拿的,该不会是制服吧?”
张路尧点了点头,直接把手里的口袋递了过去。黄英赶紧往前迈了两步,双手接过来,这下也顾不上管张路尧和张小婉兄妹俩了,径直朝着炕边走去。
张小婉听了张路尧的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和裤腿上满是泥巴的样子,又转头看向黄英,却见黄英这时候已经打开口袋,正往外面拿东西呢,哪里还有心思管她呀!
张路尧见母亲把他们兄妹俩抛到了脑后,便走上前说道:“站好别乱动,我把你这身脏衣服脱下来,给你换身干净的!”
小丫头乖巧地点了点头,举起胳膊,配合着张路尧给自己脱衣服。
就在这时,炕边传来了黄英惊讶的喊叫声:“这是公文包啊,还有皮鞋呢!”
“哎呀,这是棉衣,里面还带着绒毛领子呢!穿在身上肯定特别暖和。”
张小婉听到母亲的惊呼声,立刻就想凑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张路尧连忙抓住她的胳膊,说道:“别乱动,把裤子也脱下来!”
说着,张路尧抱起小丫头,帮她脱掉鞋子,又把裤子扯了下来,把脏衣服扔到旁边的凳子上,然后抱着只穿着小裤衩的丫头走向炕边。
一到炕边,张路尧就看见黄英正用手轻轻摸着那件藏青色的棉衣,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稍微用点力,就会把衣服刮坏似的。
“这面料可真好啊!咦,这里面的棉袄芯居然还能拆下来清洗,这设计也太贴心了!”
张路尧把小丫头放在炕上,然后转身走向衣柜,准备给小丫头找一身干净的衣服。
身后突然传来黄英的呵斥声:“你的手干不干净啊!就随便摸新衣服,要是把衣服弄脏了,我非打断你的手不可!”
之后,黄英的惊呼声就接二连三地传来。等张路尧找好衣服走到炕边的时候,炕的一半都被新制服占满了。
黄英脸上带着笑意,一会儿摸摸这件衣服,一会儿又摸摸那件衣服。看到张路尧走过来,她急忙问道:“你有没有试过这些衣服啊?合不合身?用不用修改一下?”
张路尧摇了摇头,说道:“不用试,这些衣服都是按照我的尺寸拿的,而且警服也不允许随便改动!”
黄英听完,连忙不停地点头,说道:“昨天晚上我还跟你爸商量呢,想着你马上要上班了,要不要找些布票,给你做一身新衣服呢!”
说着,她拿起一套夏季制服,轻轻摸着上面印着五角星的纽扣,接着说道:“没想到你一入职,就一下子发了四套衣服,这下可不用给你做新衣服了!就连过冬穿的棉衣都有了,真是太好了!”
张路尧一把拉住正拿着大檐帽摆弄的小丫头,从她手里拿过帽子,然后把干净衣服给她套了上去。
“大飞,要不然你把衣服穿上,让我看看怎么样?”黄英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
“不了,我一会儿还得去街道办办理粮食定量变更的手续。”
张路尧刚说完,又想起了杨大妈之前说的话,补充道:“对了,我刚才碰到杨大妈了,她说晚上七点要开全员大会,到时候街道办的干事会来宣传待业青年支援农村建设的政策。”
黄英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说道:“好,我知道了!既然你还有事要办,那就赶紧去忙吧,粮食这事儿可耽误不得,是天大的事。”
“行,那我现在就去,不然等会儿他们该午休了,就办不成事了。”
张路尧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放在炕上的手铐,装进斜挎包里,然后朝着门外走去。
张路尧走出家门,往左拐了个弯,几分钟后就来到了雨儿街道办的大院门口。
他没有直接往里进,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门房的窗户边,探着头往里看,只见头发花白的王大爷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蒲扇扇着风,还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喝茶呢。
“王大爷,来根烟。”张路尧顺着窗户的缝隙,把一支烟递了进去。
“噗——咳咳咳……”刚才没注意窗外有动静的王大爷,冷不丁听到声音,顿时被吓了一跳。
刚喝进嘴里的茶水一下子喷了出来,还止不住地咳嗽。
他气得左手攥着蒲扇,手指抖着指向张路尧,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喉咙被呛得发不出声音,只能一个劲儿地咳。
半分钟过去,王大爷才慢慢平复下来。
满是皱纹的脸憋得通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他狠狠把右手里的搪瓷缸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又闷又响的动静。
“你这混小子,走路怎么一点声儿都没有?没听过人吓人能吓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