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酒精气味瞬间在滚滚热浪中炸开,陈瘸子狞笑着将瓶中剩下的液体尽数泼洒在那六块木雕上,火光映得他独眼中满是疯狂。
“都别动!谁敢上前一步,我就让这些宝贝跟老子一起上路!林渊,你不是懂行吗?你猜猜,这百年的黄花梨,沾上航空煤油,能烧几秒?”
吴老的心脏瞬间被攥紧,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绝望,他嘴唇哆嗦着,几乎是哀求:“别!陈老板,你不能这么做!这是罪孽!这是在毁掉我们自己的根!”
“根?”陈瘸子癫狂大笑,笑声嘶哑难听,“我的根早就断了!老子只要钱!钱没了,要这些破木头有什么用!”
他拇指一动,“咔哒”一声,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的火场中蹿起,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毒蛇,对准了浸透煤油的“乐”字雕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阿彪眼中血丝暴起,他看着那即将被点燃的木雕,那不仅仅是文物,更是他母亲唯一的救命钱!
陈瘸子这一把火,烧掉的是他最后的希望!
“你个王八蛋!”阿彪的怒吼声甚至盖过了烈火的噼啪声。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钢管狠狠砸向陈瘸子的手腕。
“啊!”陈瘸子惨叫一声,打火机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进了不远处的火堆里。
手腕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失控,但他另一只手仍死死抓着一块木雕,想以此为质。
林渊动了。
几乎在阿彪暴起的同一瞬间,他忍着手臂上被铁皮划伤的剧痛,猛地扑了上去,不是扑向陈瘸子,而是用身体死死护住那五块浸透了煤油的木雕。
冰冷的液体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与火场的炙热形成诡异的对比,只要一丁点火星溅上,他就会变成一个火人。
“林渊!”吴老撕心裂肺地喊道。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终于在此刻响彻整个码头。
红蓝交替的警灯刺破浓烟,照亮了仓库门口一张张惊愕的脸。
大势已去!陈瘸子刚跑出两步,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便将他牢牢锁定,紧接着,几名身着特警制服的身影如猎豹般从天而降,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终结了他所有的疯狂。
危机解除,林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也顾不上那刺鼻的煤油味,只是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散落一地的六块木雕一一翻正,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真实之眼再次开启,金光掠过木雕背面。
这一次,在“礼”字雕板的右下角,一行被烟灰和岁月尘埃几乎完全掩盖的刻痕,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字迹纤细却力透木背:“育才存魂,文脉不灭”。
育才书院!
这竟然是民国时期岭南大儒岑育才先生亲手所刻!
林渊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不仅仅是文物,更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的见证!
第二天的新闻头条被《警方破获特大文物走私案》的标题占据,六块民国孔子六艺屏风残件的失而复得,在全市引起轰动,迅速被列为市级重点追回文物。
文化局为此召开紧急会议,当场拍板,由吴老牵头,成立“育才书院文物修复专项组”。
市局领导要给林渊颁发见义勇为奖金,却被他婉言谢绝了。
他只提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有些奇怪的要求:“我不要钱。我只希望,修复这六块木雕的过程,可以全程公开直播。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些东西为什么不能卖,它们身上究竟承载着什么。”
吴老听完,激动地走上前,紧紧握住林渊缠着绷带的手,老泪纵横:“好孩子……你比我们这些守着故纸堆的老骨头,更懂什么叫‘守’!”
夜深人静,林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狭小的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