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一盏昏黄的钨丝灯泡悬在半空,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详的色彩。
那把“战国青铜剑”被郑重地放在一块红布上,周围还散乱地摆放着几件陶罐、玉器,营造出一副刚刚出土的假象。
就在林渊准备验看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哎呀,这么热闹?老远就闻到一股生坑的土腥味,果然是有宝贝出世了!”
马文彬捋着他标志性的山羊胡,在一群藏家的簇拥下“偶然”现身。
他径直走到红布前,戴上白手套,拿起青铜剑,故作姿态地端详了半天,随即抚须赞叹:“此剑形制规整,铭文清晰犀利,锈色入骨,依老夫看,九成真!陈总,你这可是挖到宝了!”
周围的藏家顿时一阵骚动,看向那把剑的眼神变得无比炙热。
马文彬的话,在江城古玩圈,就如同金科玉律。
林渊仿佛没听到这一切,他蹲下身,没有戴手套,指尖轻轻触碰在冰冷的剑格之上。
瞳力瞬间催动到极致,视野穿透表层,深入到金属的微观结构。
电镀层下,那条比发丝还细的模具接缝线,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缓缓站起身,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要了,十万。”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马文彬的脸色微微一僵,而赵虎则强行压下嘴角那抹得意的笑意,迅速转身,在众人注意不到的角落里,给一个号码发去了短信:“鱼已咬钩。”
林渊带着那把价值十万的假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驱车去了城西的老城区。
在一间毫不起眼、挂着“柳记金属修复”牌子的作坊里,他见到了柳姨。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匠人,是父亲吴老当年的至交,也是国内顶尖的金属文物修复专家。
柳姨戴上高倍放大镜,只扫了一眼,便将青铜剑轻轻放下,语气笃定:“典型的‘电铸翻模加化学做旧’,瑞丽那几个黑作坊的最新手艺,糊弄外行足够了。”
她没有多问,只是熟练地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枚刀片薄如蝉翼的微型采样刀,在剑脊一处极其隐蔽的凹槽内,轻轻刮下了一粒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微尘。
“我帮你做个无损成分分析,数据出来,就是铁证。”柳姨的眼神锐利如鹰,“顺便……帮你把这份证据,在公证处做个备份。”
三个小时后,一份详尽的报告出炉:剑身合金中,工业用锰的含量,超标十二倍。
林渊将柳姨操作的全过程,连同最终的报告,用针孔摄像机录制成了一段加密视频,分别存入了两个不同的U盘。
“小渊,”临走前,柳姨忽然叫住了他,神情有些凝重,“马文彬最近正在为协会换届选举四处拉票,打出的旗号就是要‘整顿民间乱象,肃清行业歪风’。你这把剑……怕是要被他当成祭旗的靶子,用来杀鸡儆猴啊。”
“谢谢柳姨,我心里有数。”林渊点了点头,转身走入夜色。
冰凉的夜风拂过脸庞,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却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他站在街角,打开手机,将一段精心剪辑过的、只包含马文彬在交易现场“掌眼”点评的录音,发送到了老师吴老的邮箱中,并附上了一句话:“老师,我想参加下周市文化馆的公益鉴宝日。”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林渊收起手机,抬头望向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
他知道,马文彬为他准备的盛大“葬礼”,也将是自己亲手送给对方的,一场最华丽的审判。
那封邮件,就是他递出的第一张请柬。
接下来,他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为他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