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时,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灯焰摇曳。一人路过苏清鸢身边,低声道:“你早知他们会提你。”
她未答,只问:“烛火为何摆成三角?”
“古礼,聚魂阵。”
她点了点头,走出祠堂。月光洒在残破的广场上,碎瓦泛着冷青色。她没有回头,径直回到遮棚。
大长老仍在昏睡,呼吸已趋平稳。她坐下,取出裙袋中的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碾碎,混入温水,用细勺一点点喂入他唇间。老妪在一旁轻叹:“你能沉住气,很好。”
“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白白受伤。”她说完,将空勺放入盆中,水纹轻荡。
夜渐深,族人陆续归息。唯有西谷方向,仍有巡哨来回走动。她坐在火盆旁,盯着跳跃的火焰。火光映在她眼中,不动如渊。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察觉大长老的手指微微一颤。她立刻俯身,贴耳近听。
他喉咙里发出极轻的音节,像是某个名字的尾音,又像是一句残缺的叮嘱。她屏息凝神,再细听时,他又沉入寂静。
她坐直身体,望向后山方向。密林深处,隐约可见一道石阶隐没于藤蔓之间——那是通往密室的唯一路径,三代之内无人踏足。
明日,或许就要开启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昨日的焦屑,掌心有擦伤结痂的痕迹。这双手弹过《流水》《空山》,也搬过烧塌的梁木,握过染血的布条。
如今,它们将要触碰祖先封存百年的秘密。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双膝并拢,脊背挺直,如同平日练琴前的姿态。那一刻,仿佛有一段无形的旋律在胸中缓缓升起,未成曲调,却已摄人心魄。
风从断墙吹入,拂动她耳边一缕碎发。她抬手别至耳后,动作轻缓,宛如调试琴轴。
而后,她闭目静坐,气息渐匀。
就在这一刻,远处巡哨的脚步声忽然停顿。
她睁开眼。
一道黑影掠过西侧残垣——不是族人装束,身形迅疾,落地无声。
她缓缓站起,目光锁定那处缺口。
黑影顿住,似有所觉,猛然抬头。
两人视线隔空相撞。
那人一手按在腰间短刃上,另一只手迅速从怀中抽出一支漆黑骨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