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弦的震颤仍在掌心回荡,苏清鸢的指尖微微抽搐,那缕青光如丝线般缠绕在指节之间,未散。她喉咙深处压着一股腥甜,被牙关死死咬住,不敢松动分毫。琴身微倾,靠在残破断墙边缘,七弦尚余低鸣,如同大地将息未息的脉搏。
她睁眼极慢,视线先是模糊,而后才一寸寸聚焦——那头曾跪伏的铁甲熊,鼻翼轻扇,头颅仍低垂,却已不再颤抖;另一头趴伏原地,呼吸沉重,四蹄陷进焦土,似再无力站起。蛮牛部士兵列阵于百步之外,火把零落,阵型歪斜,无人敢近前,也无人再驱策凶兽。
萧逸立在东台残垣,剑未归鞘,左手撑地,肩伤渗出的血顺着臂弯滴落,在石缝间积成一小滩暗红。他目光扫过战场,又落回苏清鸢身上,欲行,却被几支流矢钉入脚前,阻了去路。烟尘未散,敌军虽乱,仍有数人执弓守阵,箭锋直指寨墙高处。
寨内静得异样。
老妇抱着孩童缩在遮棚下,青壮伏在残墙后,手中握矛却不敢出。一名持盾少年探头望了一眼,又迅速缩回,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木盾。他们看见凶兽止步,看见敌军退却,却不知这短暂的平静能撑多久,更不知——是否该趁势出击。
苏清鸢知道,战机只在瞬息。
她闭目,神识再度探向第七弦根部那点微光。不是为了增强音威,而是要延长那改良宫音的余韵——带停顿、含颤音的节奏,如风掠松林,如溪穿石隙。她以意念牵引,十指虚浮于弦上,不发力,只求共鸣。琴腹内,古老旋律再次浮现,比之前清晰些许,像远山传来的一声钟响。
她依律而动。
宫音再起,低沉、稳定,每一声后皆有半拍空隙,再续下一音。第三声落下时,右手中指轻轻一压,弦振微颤,音尾拖出一丝极细的波动。
那头跪伏的铁甲熊猛然一颤,头颅更低,前肢缓缓收拢,竟如臣服般伏地不动。另一头也跟着趴平,鼻息渐缓,眼中红芒彻底熄灭。
时间仿佛凝滞。
就在此刻,苏清鸢抬起左手,极其缓慢地,朝寨内高台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站着一名白发老战士,手持长矛,背脊微驼,却是族中仅存的战技教习。两人目光相接,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这是昨夜定下的信号:琴音控兽,族人反攻。
老战士瞳孔一震,猛地举起长矛,嘶声大喝:“杀!趁它们不能动——冲出去!”
这一声如裂云而出。
寨门残骸后,十余名青壮猛然跃出,有人持矛,有人投石,有人挽起猎弓。他们脚步凌乱,阵型散乱,却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向前奔袭。一名少年冲得太急,被断木绊倒,爬起时脸上沾满灰土,仍紧握木矛向前。
蛮牛部阵脚大乱。
指挥旗手正欲挥令,忽见一道剑光破烟而来,快如惊电。萧逸借残火掩护,踏碎焦柱,身形腾空而起,剑锋斜斩——“流风回雪”!
旗杆应声而断,黑幡坠地。
号令中断,敌军顿时失序。几名精锐试图结阵后撤,举盾护住侧翼,却被飞石击中面门,踉跄后退。更有数人见两头铁甲熊毫无反应,竟转身便逃,连武器都弃于途中。
然而变故突生。
西侧一头铁甲熊受惊抬头,鼻翼急张,四肢肌肉绷紧,眼看就要再度暴起。它身旁两名蛮牛战士尚未撤离,惊恐回头,一人拔腿就跑,另一人却抽出骨刀,怒吼着砍向熊腿,妄图激其反击。
苏清鸢心头一紧。
她来不及思索,右手三指疾弹,“商”音短促三连击,音波如针,精准刺入那熊耳侧。第一声落,熊头猛晃;第二声至,前肢微屈;第三声出,它竟仰天闷吼,随即低头蹭地,躁动之势戛然而止。
族人抓住时机,蜂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