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矛刺入敌兵肩胛,木盾撞翻弓手,猎弓射出的利箭钉入一名逃兵后腿。有人搬起滚石推下坡道,砸断退路。蛮牛部彻底溃散,残兵拖着伤员,仓皇后撤,纷纷退入北谷密林,身影渐没于暮色之中。
战场终于安静。
火势已弱,只剩余烬冒着青烟。断墙上,苏清鸢的手指缓缓滑离琴弦,身体前倾,若非琴身抵住胸口,几乎栽倒。她喘息极轻,唇色发白,额角冷汗顺着鬓边滑落,在下巴凝聚成滴,坠落在琴面,洇开一圈湿痕。
萧逸疾步登上断墙,一手扶住她肩臂,低声:“撑住了,他们退了。”
她未答,只微微颔首,目光仍望着谷道尽头。尘烟渐散,林影幽深,不见追兵,也不见归影。
他顺势将剑尖插入地面,划出一道浅痕,布下简易警戒线,防野兽突袭。而后俯身查看琴况,见七弦未断,符文虽黯淡却未崩裂,略松一口气。
寨内开始骚动。
族人自发抬来担架,将重伤者转移至遮棚。两名少年合力拖走敌军遗落的骨矛,擦拭后堆放在兵器架旁。一名老妪提水清理战场,顺手拾起半截火把,插在土中照明。有人开始搬运碎石,加固寨门残骸,动作笨拙却坚定。
一名持矛青年走到苏清鸢面前,单膝跪地,将缴获的蛮牛骨哨放在她脚边,低声道:“我们……赢了?”
她望着那枚染血的骨哨,许久,才轻声道:“只是退了,不是败了。”
青年怔住,抬头看她。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清明依旧,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她想抬手扶琴,却发现手指僵硬,难以曲伸。萧逸察觉,伸手托住琴身,替她稳住。
远处,一头铁甲熊缓缓抬头,鼻翼轻扇,望向断墙上的身影,又低头嗅了嗅焦土,最终转身,蹒跚走入密林深处。另一头仍伏地未动,似已耗尽力气。
寨墙上,风渐凉。
苏清鸢靠在墙角,气息微弱,却仍保持着坐姿。琴横于膝,七弦静默,唯有根部一点微光,尚未完全熄灭。她望着族人忙碌的身影,望着残火映照下的断壁,望着那枚留在地上的骨哨。
萧逸蹲下身,撕下衣角为她包扎破裂的指尖。血已凝成暗痂,新伤叠旧伤,指腹全是裂口。他动作极轻,生怕碰痛,却见她忽然开口。
“明日……还要练琴。”
他抬眼,正对上她的视线。
她没有笑,也没有叹,只是静静看着他,像在确认一件极寻常的事。
他点头:“我守着。”
她终于闭眼,肩头微松,似要昏睡。但他仍扶着她,不敢放手。
寨门处,两名少年正合力抬起一根断梁,准备重新架设。其中一人脚下一滑,梁木倾斜,砸向同伴肩头。
那人本能抬臂格挡——
木梁重重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