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没有人喊口号,也没有宣誓,他们只是用最古老的方式,低下头,表达敬意。
苏清鸢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咬住嘴唇,拼命忍住想哭的冲动。她不能哭。如果她哭了,这场送别就会变成离别的悲伤,而不是启程的希望。
她转身,面向寨门。
那两扇修补过的木门静静地立着,裂缝里嵌着新砍的木条,颜色比原来的浅一些。阳光洒在上面,光影交错,像一张还没写完的乐谱。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很稳。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不是命令,也不是强迫,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她没有回头,但每一步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正陪着她一起前行。
她在寨门前停下。
右手抬起,轻轻按在门框上。木头粗糙,带着昨夜没干透的露水,有些凉。她记得昨晚亲手参与加固这扇门时,手指被木刺扎破,血珠渗进木纹。现在那点红早不见了,可记忆还在。
“等我回来。”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门听,又像是托付给风。
风穿过山谷,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转了两圈,又落回石板上。
她依旧站着,背挺得直直的,肩上的琴安稳地贴着她。行囊里的竹显忽然又震了一下,极其轻微的一颤,像是回应,又像是催促。
她知道,只要再迈出一步,脚就会踏出寨门。
但她没动。
不是犹豫。
是在等待。
等待心里那个最重要的音,彻底对准。
她闭上眼,耳边响起昨夜最后一段琴声——不是《清弦引》,而是妈妈常弹的《归山吟》。那首曲子她从来没完整弹过,总是在第三段就停下来。大长老曾说:“等你能从头到尾弹完这支曲子,才算真正接过这把琴。”
她现在还做不到。
但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在回家的路上,把它补全。
睁开眼时,天光已经亮了许多。
她抬起右脚,缓缓向前移了半寸。
鞋底悬在门槛上方,还没落地。
就在这一瞬——
行囊最底层的竹简,猛地一震!
蜡封裂开的缝隙中,一丝极淡的青光悄悄渗出,顺着布料边缘缓缓爬升,像一滴凝固的泪,正慢慢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