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一点点染红了天边，车队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苏清鸢站在最后一辆马车的右后方，手轻轻贴在琴匣上，指尖微微发紧。
她能感觉到，那根藏在篷布下的第七弦，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轻轻颤动，像是在提醒什么。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放轻了呼吸，随着脚步一呼一吸，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
刚才，首领安排夜里轮流守车，让她值子时前那一班，丑时再交给他。说完这话，队伍继续赶路，风穿过篷布之间，吹得桐油布哗啦作响。她低着头，袖子悄悄遮住手腕上的旧伤痕，然后慢慢朝最前面那辆车走去。
走到离首领五步远的地方，她停下，从布袋里拿出那只陶瓶。瓶子还带着一点凉意，她双手捧着，递过去：“您之前给的药，我一直没来得及道谢。这瓶子空了，我不敢留着。”
首领没回头，只用竹鞭轻轻敲了敲牛角，等车速慢了些才说：“用了就用了，不用还。”
声音低低的，却并不冷淡。她没收回手，又轻声说：“药很有效，伤口已经不疼了。只是……这一路多亏您照顾，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这才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瓶子，又落在她微微下沉的右肩上，片刻后点点头：“你做事认真，守位置从不走神，查车也仔细，本来就是在帮我们。药不算什么。”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瓶口的封蜡，语气很轻：“我原本以为，跑商的人重利，很少会这么体贴下属。”
“利要赚，命更要顾。”他缓缓说道，“咱们走的是荒路，下雨就泥泞，天黑就有危险。要是谁病倒了，整个队伍都得耽误。活血化瘀虽是小药，可关键时刻能救命。”
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懂了。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车轮滚滚向前，尘土在夕阳里飘浮。远处山影朦胧，雾气缠绕，青石镇的方向还看不太清。
她安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树叶：“不知道前面那个镇子……通不通别的地方？有没有……懂音律的人住在那里？”
话刚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太小心了，几乎听不见。
首领握鞭的手顿了一下，眼神微沉：“镇上人杂，什么样的都有。”
她点点头，好像只是随口问问。停了会儿，又说：“我小时候听族里的老人讲，有些稀有的草药，只有修行的人才知道怎么用——比如能安神、通经络的那种，普通大夫根本不懂。不知道这镇上，会不会有这样的人？”
这一次，首领沉默了好一会儿。
风掀起他的衣角，竹鞭垂在膝前。他望着前方的土路，终于吐出两个字：“有。”
接着又补了一句：“每月都有穿青袍、背长剑的人来，买些奇奇怪怪的药材，说是炼丹布阵用的。陈掌柜的药铺里，还专门备了一味‘星纹茯苓’，就是给他们留的。”
苏清鸢心里猛地一跳，脸上却没露出来。
“炼丹布阵……”她低声重复，像是自言自语，“那是修什么道啊？”
“不清楚。”他摇头，“这些人话少，交易干脆，从不惹事。但他们身上那股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她轻轻应了一声，低头仿佛在想事情。其实耳朵里嗡嗡作响——穿青袍、背长剑，来往小镇，采买异药，这分明就是修行者的踪迹！而她的太古琴第七弦从昨夜起就一直震动，难道……真的和这些人有关？
她不动声色，把陶瓶重新收进布袋，转身准备回到末车。
“你为什么问这些？”首领突然开口。
她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