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是假象。
真正的破绽不在狼群,而在那节律源头本身。若她此刻贸然离开,对方必会察觉异常,重新掌控局面。她必须让混乱持续,直到找到脱身的最佳路径。
她微微侧首,目光掠过脚下岩石。方才翻滚落地时,曾觉此处石质略松,与周边坚硬岩层不同。如今再以音丝试探,果然发现下方有空腔回响,深度约三尺,延伸方向直指窄道尽头。若能借此潜行,或可避开正面冲突。
但她不能停琴。
一旦音止,狼群必将瞬间恢复部分本能,哪怕只是短暂清醒,也足以让她命丧当场。
她左手轻压琴弦,止住余韵,右手迅速从腰间取出一枚薄玉片——此物乃孟先生所赠,名为“留音珏”,可短暂承托一段旋律自行释放。她将玉片覆于弦上,指尖疾拨三音,皆为《碎影谱》中最扰神的一组变调。玉片微亮,随即吸纳音律,静静卧于弦侧。
她起身,抱琴后撤一步,左足轻点地面,确认窄道入口稳固。然后,右手缓缓抽出匕首,刃锋朝下,准备切断身后一根固定琴囊的细绳——那是她唯一可能被挂绊的累赘。
就在她抬手之际,琴匣再度发热。
不是警示,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近乎催促的震颤。她顿住动作,低头看去。银弦无风自动,第七根弦轻轻一跳,发出极细微的“嗡”声,竟与远处岩穴传出的节律形成短暂共振。
她忽然明白。
这琴,早已感知到了什么。
她收回匕首,不再急于割绳。反而将琴横置膝上,双手齐出,十指交错,奏出一段从未练过的旋律。并非出自任何古谱,而是由心而发,由境而生——是她在乱石滩行走时听见的地脉低鸣,是她在青石镇市井中梳理的节拍,是她一路追寻太古琴音的答案。
音起刹那,狼群齐僵。
连那正在撕咬同伴的铁爪狼也停下动作,抬头望她,眼中凶戾尽散,只剩一片混沌。首领更是双膝微屈,似要跪伏。
她不看它们,只凝视琴弦。
银光流转,映在她眉心,如月照寒潭。
然后,她缓缓站起,抱琴前行一步,踏入窄道中央。
琴音未绝,余波荡开。
她站在三块交叠的灰岩之间,左手扶琴,右手悬于半空,指尖微曲,似在等待下一个音符落下。
风穿过石隙,吹动她袖口残破的布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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