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枯枝插于地面,双手交叠护住琴匣。第七弦仍在微微震颤,方向始终如一。她不信这是陷阱,也不信这是死路。琴弦示警,从无虚发;若此地真为绝境,它早该剧烈震动,而非如此温和地指引。
她深吸一口气,吐纳之间,将体内紊乱的气息尽数归于丹田。然后,她抬起左足,再迈一步。
雾更浓了。
视线所及,已不足两尺。她不再依赖双眼,只凭足底触感与耳中余音前行。每一步落下,皆与心跳同步,与呼吸同频。她默念《清弦引》第三式“守渊”,使心神如深潭不动,任外音扰扰,不入本心。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忽有异样。
不是声音,也不是光影,而是一股极细微的气流波动,拂过面颊时带着一丝凉意。那不是自然风,而是某种空间缝隙中逸出的微息。她停下,将手掌平伸向前,掌心朝上。
气流自右前方斜上方而来,持续不断。
她判断方位,调整步伐,循气而行。枯枝点地,三次轻叩,确认脚下无陷坑。她继续前进,脚步渐稳。
忽然,足尖触到一物。
她蹲身摸索,指尖触及一块半埋于落叶中的石片。其形方正,边缘刻痕清晰,非天然形成。她拂去泥土,发现上面镌着半个符文——与界碑上的残纹同源,只是笔势更为古老。
她将石片收入袖中,未多停留。
起身刹那,耳畔嗡鸣突变。
不再是低频起伏,而是骤然拔高,化作一段短促的颤音,如同琴弦崩断前的最后一声哀鸣。她浑身一凛,左手疾按琴匣,右手已握紧枯枝。
就在此时,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左右。
那声音,竟像是从她自己的记忆深处传来——
一段幼时母亲哼唱的安眠曲调,极轻极柔,却夹杂在嗡鸣之中,真假难辨。
她呼吸一滞。
这不可能。母亲早已逝去多年,那支曲子也从未外传。若此音出自幻觉,则说明雾中之力已能触及心神最隐秘之处。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痛感真实,意识清醒。
不是梦。
她缓缓抬头,目光穿透白雾,望向不可见的深处。
然后,她松开紧握枯枝的右手,转而抚上琴匣扣环。
第七弦,仍在震颤。
她迈出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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