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夜雨惊风,初试锋芒
听雨轩的第一夜,并未落雨,却有无形的寒风透过门窗缝隙,钻入骨髓。
楚凝霜带来的行李极少,除了几件素净的换洗衣物,便只有一只上了锁的紫檀木小匣。她屏退了那名唤作小荷、眼神总带着几分怯懦打量的小宫女,独自坐在灯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匣面。
匣子里,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卷她母后亲笔所书的札记,以及一枚触手生温、雕刻着繁复凤凰暗纹的羊脂玉佩——这是南楚王室嫡系才能拥有的信物,如今却成了她不能示于人前的催命符。
母后的札记里,不仅有关乎人心、权谋的教导,更有一些关于大燕后宫乃至前朝部分重要人物的零星记载与剖析。那是她的母后,那位同样出身不凡、曾以智计辅佐父王却最终无力回天的女子,在楚国尚未倾覆时,出于未雨绸缪或是别的什么考量,一点点收集记录下来的。
灯火如豆,映着她沉静的侧脸。她需要尽快回忆起所有有用的信息,并将它们与今日入宫后观察到的一切细节对应起来。
那位引路太监隐晦的提点,听雨轩的位置,宫内侍卫巡逻的规律,甚至跪在地上的三个宫人细微的表情……所有的一切,都是碎片,需要被她拼凑成在这深宫生存下去的初始地图。
首要之事,是立足。
一个亡国质女,位分低微,身处边缘,想要不被悄无声息地碾碎,就必须先让人“看见”,却又不能是过于扎眼的“看见”。最好的方式,便是借他人之手,掀起点波澜。
李贵妃,兵部尚书之女,性情骄纵,容貌美艳,圣眷正浓,却缺乏城府,易怒善妒,最是好利用的一把刀。而据母后札记所载,李贵妃与王皇后表面和睦,实则因家族前朝争斗及后宫权柄,早已积怨颇深。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楚凝霜心中缓缓成形。风险极大,但收益亦然。成了,可暂得立足之机,甚至可能引来预期的“关注”;败了……无非是更快地走向预定的毁灭。
她收起木匣,藏于枕下,吹熄了灯,和衣躺下。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丝竹声,那是帝王或其他得宠妃嫔的享乐;近处,只有风吹过庭院梧桐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极轻微地,靠近她卧室门口的脚步声。
楚凝霜呼吸平稳,仿佛已然入睡。
那脚步声在门外停留了片刻,最终又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是哪个宫人?好奇?窥探?还是……某些人安插过来的眼线?
楚凝霜心底冷笑,这深宫,果然从不会让人失望。
翌日,天色阴沉,似有山雨欲来之势。
楚凝霜起身,依旧是一身素衣,只让小荷简单梳了个最不出挑的低髻。早膳是简单的清粥小菜,送膳的小太监态度敷衍,甚至未曾抬眼瞧她。
她并不在意,慢条斯理地用罢,便吩咐那个名唤小福子的小太监:“听闻御花园西角的菊花开得正好,我想去走走。”
小福子脸上闪过一抹为难:“美人,昨日公公吩咐了,让您安心在听雨轩学习宫规,这……”
“只是去御花园僻静处略走一走,散散心,不会冲撞哪位贵人。”楚凝霜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若有人问起,我自会担待。”
小福子偷眼觑她,见她神色平静,目光却清冷透骨,心里一哆嗦,不敢再劝,只得低头应了。
御花园西角,确实菊花繁盛,但此地偏远,景致也不算最佳,平日少有高位妃嫔前来。但楚凝霜知道,每日巳时初,李贵妃从太后处请安出来后,有时会绕道这里,摘几朵时鲜花朵回去插瓶。
时间,地点,都是她精心计算好的。
她故意走得很慢,看似在欣赏秋菊,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通往太后宫殿的那条小径。
果然,不到一刻钟,远处便传来了环佩叮当之声以及宫人簇拥的动静。声势颇大,正是李贵妃的做派。
楚凝霜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面部表情,眼中瞬间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显得柔弱又带着几分惶然无措。她状似无意地走向一丛开得最盛的瑶台玉凤,恰好挡在了小径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