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挡贵妃娘娘的路!”一声尖利的呵斥响起,是李贵妃身边的大宫女。
楚凝霜仿佛受惊般猛地回头,看到迤逦而来的仪仗,脸上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慌乱,连忙退到一边,躬身行礼:“臣妾不知贵妃娘娘驾到,冲撞凤驾,请娘娘恕罪。”
她的声音微颤,带着异乡口音的软糯,听起来格外可怜。
李贵妃今日心情本就不佳,在太后那里受了些隐含机锋的敲打,此刻见一个眼生、穿着寒酸却难掩绝色的女子挡路,心头火起,柳眉倒竖:“你是哪个宫的?如此不懂规矩!”
“回娘娘,臣妾……臣妾是昨日刚入宫的凝霜,现居听雨轩。”楚凝霜头垂得更低,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凝霜?”李贵妃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轻蔑与嘲讽,“哦~本宫当是谁,原来是那个亡了国的楚女啊。怎么,不在你那破院子里好生待着,跑出来碍眼做什么?”
楚凝霜肩膀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像是被这话刺伤,声音愈发低微:“臣妾不敢……只是、只是心中惶恐,昨日入宫,按礼应拜见皇后娘娘,却迟迟未得召见,也不知是否何处惹了娘娘厌弃,故心中难安,才出来走走……”
她这话说得看似是在自责惶恐,却精准地戳中了两个点:一是她本该去拜见皇后,二是皇后并未按常理召见她。
李贵妃果然被带偏了思路,她最听不得的就是关于王皇后的事,当即冷笑:“王皇后?哼,她如今架子是越发大了,不过是欺你新来又……哼,罢了,你且安心等着吧,她如今忙着拉拢这个打压那个,哪有空理会你一个质子。”
楚凝霜适时地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满是感激与依赖地看着李贵妃:“多谢贵妃娘娘提点,臣妾……臣妾明白了。在这宫中,也只有娘娘您肯对臣妾说句明白话……”
她这话捧得极其自然,仿佛发自肺腑。李贵妃被她那崇拜的眼神看得通体舒泰,又听她暗指皇后忙于结党营私,更是觉得这亡国公主虽上不得台面,倒有几分“见识”。
“罢了,看你也是个可怜人儿。”李贵妃心情稍霁,摆了摆手,打量着她的衣着,嫌弃道,“既是入了宫,穿得这般素净,没得丢了皇家的颜面。秋月,回头挑几匹本宫不用的料子,给她送去。”
那名叫秋月的大宫女愣了一下,忙应了声“是”。
“谢娘娘恩典!”楚凝霜再次深深一福,姿态放得极低。
李贵妃满意地嗯了一声,扶着宫人的手,仪态万方地走了。经过这一打岔,她倒是把太后的那点不痛快忘了几分。
待李贵妃一行人远去,楚凝霜才缓缓直起身。眼中的水汽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计算和一丝淡淡的嘲讽。
第一步,成了。
成功地“偶遇”了李贵妃,并在她心中埋下了一根关于王皇后的刺。李贵妃赏赐衣料,无论其本意是施舍还是炫耀,对外传递的信号便是——这个新来的质女,似乎得了贵妃的“青眼”。
这微妙的信号,足以让那些原本想立刻踩上一脚的人暂时观望,也会引起王皇后以及其他有心人的注意。
风,似乎更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
楚凝霜拢了拢衣襟,面无表情地看向皇宫最中心的方向。
她知道,这点小小的波澜,很快就会传到该听到的人耳中。
包括那位,视万物为棋子的冷酷帝王。
戏已开锣,她这位主角,自然要一步步,走向舞台的中央。
“小福子,”她轻声吩咐,“回去吧。”
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柔弱无助、感激涕零的女子,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