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常安城里的新诏令
公元9年冬,临淄县的寒风裹着碎雪粒,刮在人脸上像小刀子。县吏陈墨缩着脖子,怀里揣着刚从驿站接来的诏书,绢布边缘已被他攥得发皱。
他站在县衙门口的老槐树下,手指反复摩挲着诏书上“新朝”两个朱红大字——长安改叫“常安”了,连他胸前挂的“临淄县吏”木牌,过几日都要换成“齐陵县吏”的新牌。
“陈老弟,发啥愣呢?”同僚老张端着个粗瓷茶碗凑过来,碗沿还沾着圈茶渍,“刚听县宰说,陛下要学周公定规矩,以后当官的都按《周礼》分‘四辅三公九卿’,你那本翻烂的《西汉官名对照册》,趁早收起来吧!”
陈墨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老张脸上的皱纹里还嵌着没擦干净的炭灰,那是昨儿熬夜抄录旧文书蹭的。他没应声,只把诏书往怀里又紧了紧。
诏书上的字个个规整,可他总觉得,这“改规矩”的背后,藏着说不出的沉。
02官制改革里的“扯皮账”
新政推行到第三个月,陈墨算是彻底尝了官制改革的苦。
原本临淄县的赋税,县令拍板、县丞跑腿,他这个小吏只需要按册收粮、登记造册,清爽得很。可如今,县令改叫“县宰”,还新添了“司市”管商贸、“羲和”管农桑,三个官职各占一间公房,却没一个人说清“赋税汇总”该归谁管。
那天陈墨抱着沉甸甸的粮税账簿,在县衙的石子路上跑了三趟。司市李大人的公房里堆着满桌的盐铁账本,他捏着算盘珠子头也不抬:“税银归我管,粮食你找羲和去!”
到了羲和赵大人那儿,对方正拿着张农具图纸比划,摆手就推:“农桑只管种收,赋税得县宰定!”
最后找到县宰,老大人盯着账簿叹口气,手指敲着桌案:“我只管政令,具体事务你们协调。”
眼看朝廷要的赋税册子三天后就到期,陈墨只能把账簿抱回家,在油灯下熬夜汇总。
妻子王氏端来一碗热粟粥,见他手指被算盘珠子磨得发红,忍不住抱怨:“以前你抄完册子还能陪娃玩会儿,现在倒好,天天跟账簿较劲,这官制改的,是给人添堵哩!”
陈墨扒了口粥,粥里的豆子有点夹生,像极了这改革的滋味:看着香,咽着涩。
更糟的还在后面。去年冬天,中央“大司马”派了个使者来督查军备,可地方管军事的是“卒正”周大人。
两人在县衙大堂上拿着诏书吵了半天,使者拍着桌子喊:“我是三公属官,督查军务天经地义!”
周大人也不甘示弱,把诏书展开在案上:“新制写得明明白白,卒正只对中央‘尉氏’负责,你管不着我!”
最后吵到县宰那儿,也没争出个结果。使者气冲冲地甩了袖子,临走前指着陈墨:“你,把这半个月的军备文书整理好,跟我去常安一趟!”
陈墨没法子,只能揣着干粮跟着跑,来回两百多里路,脚底板磨出了三个水泡,文书却压根没派上用场。中央的“尉氏”说,这事不归他们管。
“这官制改得,还不如不改。”夜里陈墨揉着脚,跟妻子吐槽,“以前办事找一个人,现在找三个人,还未必能办成。”王氏没说话,只默默给他换了盆热水泡脚。
03改不完的地名与记不住的官名
官名还没记熟,地名又开始“翻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