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的皮鞋跟在医院走廊的地砖上敲出急响，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酸。
他攥着缴费单的手沁出薄汗，手机屏幕还亮着刚刚的转账成功提示——23万，几乎是他所有的流动资产。
“顾先生？”护士从收费窗口探出头，“您母亲的病房在三楼307，刚做完检查。”
他几乎是撞开病房门的。
林秀兰正半靠在床头，苍白的脸因为刚才的咳嗽泛着不正常的红，见他进来立刻扯出个笑：“小渊，妈说过不用这么急……”
“医生说再晚两天肿瘤可能压迫视神经。”顾渊打断她，喉结动了动，把后半句“您看不见了我怎么办”咽了回去。
他走到床头，替母亲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她手背的皮肤，薄得像层纸。
主治医生跟进来时，顾渊正蹲在地上给母亲削苹果。
“首期费用缴齐了，手术排期定在后天上午九点。”医生翻着病历本，语气终于带了点温度，“您母亲的情况比预期好，术后恢复概率能提到75%。”
林秀兰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老人的指甲因为化疗泛着青灰，力气却大得惊人：“小渊，妈不需要这么贵的进口药……”
“妈。”顾渊把苹果切成小块递到她嘴边，笑容像小时候替她解围时那样轻快，“我上个月接了个大单子，提成够给您用最好的药。”
病房里的电子钟跳到凌晨一点十七分。
林秀兰吃了半块苹果便闭了眼，呼吸逐渐均匀。
顾渊轻手轻脚替她盖好被子，转身时在玄关镜里瞥见自己——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衬衫领口皱成一团，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像淬过寒潭的刃。
他在走廊抽了支烟才离开。
夜风卷着梧桐叶掠过台阶，他摸出车钥匙时，金属齿尖在掌心压出月牙印。
这不是结束，他对着暗蓝的天幕无声说，只是开始。
次日清晨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百叶窗斜切进来，在顾渊桌上投下菱形光斑。
他刚把保温杯里的枸杞红枣茶泡上，就听见隔板外传来赵志明的声音：“都围过来！”
部门二十来号人稀稀拉拉聚到会议桌前。
赵志明的鳄鱼皮带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敲了敲投影仪遥控器：“下周集团要听新能源赛道配置建议，每人交份独立分析。”目光扫过人群时突然顿住，“顾渊，你负责光伏细分领域。”
会议室响起零星的嗤笑。
顾渊垂眼翻着笔记本，指节抵着下腭——他当然知道这是块硬骨头。
光伏行业技术迭代快如走马灯，政策风向能把企业市值一夜吹上天或摔进泥，去年有三个分析师押错标的被降了职级。
“别搞砸了。”赵志明补了句，嘴角扯出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拍了拍身边新来的实习生肩膀，“小林，你跟顾渊搭把手，多学点。”
顾渊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笔尖戳破了纸。
下班后他没去食堂，等最后一个同事离开后锁了办公室门。
抽屉最底层的檀木匣被打开时，有细碎的木屑簌簌落在桌面——那是他上周在旧书市场淘的，专门用来装那本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