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之书”的纸页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像刚从人胸口捂热的。
顾渊点燃一支烟，火星在指尖明灭：“未来三个月，光伏行业中哪家企业将获国家级示范项目批复？”
墨迹在空白页上洇开的瞬间，他的呼吸顿住。
烟烧到指尖他都没察觉，直到灼痛传来才猛地抖落——银辉新材料，技术评审通过率98.3%，名单公示在即。
手机屏幕在桌上亮起，是苏轻语的消息：“今晚老地方？我新写了段关于‘打工人哪有不疯的’的段子。”顾渊盯着对话框看了三秒，回复“改日”，然后打开电脑搜索“银辉新材料”。
网页加载得很慢，慢到他能数清显示器上的像素点。
跳出的结果让他挑眉——非上市，行业排名三十开外，官网只有三页技术介绍，专利数量却挂着刺眼的“127项”。
财经新闻里关于它的报道屈指可数，最近一条还是三年前的行业论坛参会名单。
凌晨两点，顾渊的咖啡杯空了三个。
他对着屏幕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文档里的报告已经写了二十页。
从光伏产业链各环节成本占比，到HJT与TOPCon技术路线对比，再到政策补贴退坡后的企业生存模型，每个数据都标着公开来源，每张图表都带着权威机构的水印。
最后一页结论部分，他用加粗宋体写着：“银辉新材料具备隐形龙头潜力，建议重点关注。”
汇报会当天，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
赵志明穿着藏蓝西装坐在主位，投影里是某市值千亿龙头企业的财务报表：“……该企业连续三年市占率第一，技术储备……”
“我有个不同看法。”顾渊的声音不大，却像根针戳破了会议室的空气。
所有人转头看他时，他已经把U盘插进了投影仪。
“赵主管的逻辑有三个漏洞。”顾渊点开自己的PPT，第一张幻灯片是行业技术路线图，“首先，龙头企业的主打技术已进入衰退期，新设备折旧会吃掉20%以上的利润；其次，他们的专利布局集中在已公开技术，而真正的壁垒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高管微扬的眉，“在未公开的实验室技术。”
投影切换成银辉新材料的专利清单时，赵志明的指节在桌下捏得发白。
顾渊注意到市场部张总推了推眼镜，投资部王副总正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根据我的模型测算，”他点击下一张幻灯片，柱状图上的红色曲线陡峭攀升，“银辉新材料在未来六个季度营收复合增长率可达67%以上。”
会议室陷入寂静。
赵志明的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就被王副总打断：“小顾，这份报告我要转给投资委员会。”他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的锐度，“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方向的？”
“从意识到现有分析框架有盲区的时候。”顾渊笑了笑，把U盘拔出来时，指腹触到金属的凉意。
散会时，窗外的阳光正穿过云层。
顾渊抱着笔记本往办公室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摸出来看，是条未读新闻推送：《国家能源局召开季度工作会议，重点提及……》
他没点开。
风掀起走廊的窗纱，吹得笔记本扉页哗哗作响——那里夹着半张便签纸，上面是他凌晨三点写的字：“问愈深，知愈险。”
但这一次，他想，该轮到他们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