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海城的老城区,一家名为“赵记火锅”的店里热气腾腾。
“咕嘟……咕嘟……”铜锅里,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底中沉浮,散发出霸道的香气。
这胖子叫赵胖,是罗野的大学同学,也是他为数不多还保持联系的铁哥们。赵胖毕业后进了媒体,凭着一股拼劲和灵活的头脑,混到了本地一家生活类媒体的主编位置。
罗野没动筷子,只是端起一杯冰啤酒,猛灌了一口,然后把中午从“云境”餐厅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那个料理包,“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胖子,看看这个。”
赵胖愣了一下,拿起油腻的包装袋,眯着眼读着上面的小字:“鲜味王……精品红烧肉……批发价12.8?这啥玩意儿?”
“今天中午,我在‘云境’吃的,398的套餐,主菜就是这玩意儿。”罗野语气平淡,却像一颗深水炸弹。
赵胖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我靠!‘云境’?人均消费一千多的地方,用这种料理包?真的假的?”
“我的舌头,什么时候骗过你?”罗野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赵胖,“所以,我找你来,不是听你吐槽的。我想做个事儿。”
“什么事?”
“做真正的透明预制菜。”罗野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建一个品牌,从食材溯源、研发过程,到生产包装,全部对消费者直播。每一份菜的成本、配料、风味,都清清楚楚。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一份真正用心做的预制菜,到底是什么样,到底该卖多少钱。”
火锅店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消失了。赵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看着罗野,眼神复杂,有震惊,有佩服,但更多的是担忧。
“野哥,你……你疯了吧?”赵胖放下筷子,压低声音,“你还欠着2.3个亿!这节骨眼上,你还敢创业?还是预制菜这种浑水?这行当,上游是‘西北风集团’那种传统餐饮巨头,下游是‘巨鳄资本’这种玩流量的互联网新贵,中间还有几千家小厂在拼价格。你拿头去跟他们斗?”
几秒钟后,他抬起眼皮,看着赵胖,慢悠悠地说:“你这肥牛卷,也不是现切的。”
赵胖一愣:“废话,火锅店的肥牛卷不都是冻品吗?”
“不,”罗野摇摇头,“我说的不是冻品。我说的是,这是用鸭肉、猪肉边角料混合卡拉胶、大豆分离蛋白和牛肉香精压制成的‘合成肉预制品’。供应商应该是城西的‘盛源食品’,他们家的合成肉,为了模仿雪花纹理,脂肪和瘦肉的压制层数是七层,但黏合用的卡拉胶比例偏高,所以烫久了容易散,而且吃完嘴里会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甜腻味。”
赵胖彻底僵住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罗野,又低头看了看锅里那盘几乎一模一样的肥牛卷。他自己就是做生活美食报道的,对“合成肉”早有耳闻,但从没想过,这玩意儿竟然就在自己嘴边,还被罗野说得如此精准,连供应商的名字都报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懂行”了,这是碾压,是降维打击。
赵胖的心头涌起一股久违的热血。他想起了大学时,罗野就是凭着这张“神之舌”,带着他们吃遍了学校后街,哪家馆子换了厨师,哪家烧烤用了嫩肉粉,都逃不过他的嘴。也正是这份对品质的偏执,才让罗野的第一个创业项目——英语培训学校,因为“教学质量过硬”而风靡一时。
虽然罗野后来转型科技行业失败了,但在赵胖心里,那个对“真东西”有着近乎疯狂追求的兄弟,从未变过。
“妈的……”赵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看着罗野,眼神里不再是担忧,而是和罗野一样燃烧的火焰。
“你说的这事儿,要公关,要流量,要跟媒体打交道,对吧?”
罗野点点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拿起手机,当着罗野的面,直接在公司高管群里发了一条信息:【王总,本人因个人发展原因,即日起辞去主编一职,望批准。】
发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对罗野说:“来,野哥!敬我们还没开始的牛逼事业!公关和流量,我包了!”
罗野看着赵胖,这个在自己最落魄时依旧不离不弃的兄弟,眼眶有些发热。他举起酒杯,与赵胖重重一碰。
“敬我们!”
酒杯清脆的碰撞声,淹没在火锅店的喧嚣里。一个负债汉,一个失业媒体人,这个看似不可能的“草台班子”,就这样在滚烫的红油火锅前,搭了起来。
但罗野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他们有了方向,有了舆论的操盘手,但还缺最关键的一环——能把他脑子里的“味觉记忆”,转化为标准化、可量产的工业产品的核心技术。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食品科学家。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苏晴。那个留洋归来的食品科学博士,那个以“严谨科学不跟江湖骗子合作”而闻名的学术天才。
赵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放下酒杯,皱眉道:“野哥,你不会是想找苏晴吧?那个冰山美人?我可听说,她连‘巨鳄资本’开出八位数年薪的橄榄枝都给拒了,理由是‘对方只想用流量收割市场,不懂敬畏食品科学’。咱们这……能请得动她?”
罗野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请不动,就只能‘逼’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