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厂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胖那张刚从银行取出来的、还带着油墨香的十万块银行卡，孤零零地躺在斑驳的旧会议桌上。它不是希望，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嘲讽。
“我刚查了，”苏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冷静得像一把手术刀，“一台二手的实验室级别气相色谱仪，最便宜的也要十五万。搭建一条最简陋的、能满足实验需求的超低温锁鲜生产线，没有五十万下不来。这还不算原料、包材和第三方检测的费用。”
她顿了顿，总结道：“我们手里的钱，只够买个仪器的零件。”
死局。一个无解的死局。
赵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林晚秋则默默地看着窗外生锈的铁轨，眼神黯淡。刚刚因为集结完毕而升腾起的热血，迅速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只有罗野，他盯着那张银行卡，眼神里没有绝望，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算计。他突然抬起头，看向赵胖。
“胖子，你当主编的时候，最擅长的是什么？”
赵胖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制造话题，引爆流量，还有……危机公关。”
“我？”赵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我拿什么公关？拿这十万块去买热搜吗？估计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不，我们有比钱更厉害的东西。”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我们有故事，有天赋，还有一个全民公敌。”
“你的意思是……”赵胖的眼睛亮了，媒体人的嗅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什么。
“直播。”罗野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既然没钱买设备，那我们就先用直播‘众筹’。我们不卖惨，不乞讨。我们卖的是真相，是消费者的知情权。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他们花大价钱吃的‘现制大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当愤怒被点燃，流量和钱，自然会来。”
赵胖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兴奋得发抖：“空手套白狼！不，这是借东风！野哥，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我怎么就没想到！”
说干就干。
半小时后，一个极其简陋的直播间在厂房角落里搭建完成。一部罗野自己的旧手机，一个从网上淘来的三十块钱的补光灯，背景就是那面贴满了“风味图谱”的斑驳墙壁。
赵胖迅速注册了一个名为“匠味老罗”的直播账号，然后发动了他所有的媒体资源，在十几个美食社群和论坛里，发布了同一个标题的预告帖：
【今晚九点，前媒体主编搏命爆料：负债2.3亿的老炮儿，将现场拆解一份398元的“现制套餐”，告诉你预制菜行业的水到底有多深！】
晚上九点整，直播准时开始。
镜头前，罗野显得有些随意，他甚至没换衣服，依旧是那件白T恤。他面前摆着两个盘子，左边是一份包装精美的外卖，来自某家客单价超过500元的高端连锁餐厅；右边，则是他自己用最简单的厨具复刻的同款菜品——宫保鸡丁。
“各位老铁，新来的朋友，大家晚上好。我叫罗野，一个刚失业还欠了一屁股债的中年男人。”罗野的开场白毫无技巧，却异常坦诚，“今天不带货，也不讲段子，就想跟大家聊聊‘吃饭’这点事。”
直播间初期只有几百人，大多是赵胖拉来的朋友和同行。弹幕稀稀拉拉。
“哟，这不是那个做智能硬件翻车的罗总吗？”
“欠了两个多亿还敢出来直播？佩服佩服。”
罗野没理会这些，他直接拆开那份398元套餐里的宫保鸡丁外卖，用筷子夹起一块鸡丁，放进嘴里。
“嗯，味道不错。宣传单上写着，用的是散养走地鸡的鸡腿肉，现场急火爆炒，花生米都是手工现炸的。”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但我的舌头告诉我，这都是狗屁。”
他指着盘子里的鸡丁，对着镜头说：“这鸡肉，是巴西进口的冷冻鸡胸肉，冻了至少四个月。因为是鸡胸，所以为了吃起来不柴，他们用了超量的嫩肉粉和保水剂。所谓的‘现场爆炒’，其实就是把一份成本不超过15块的预制菜料理包，倒进锅里加热30秒。不信你们看这花生米，”他夹起一颗，“颜色均匀，没有一颗炸糊的，这根本不是人工能做到的，是工业流水线油炸的产物，出厂都快一个月了，早就没了香气，只剩下油耗味。”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停滞了半秒，随即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我靠！真的假的？这家餐厅我上周刚去过！”
“主播怎么知道的？吹牛逼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