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会议散去,厅堂内的喧嚣与激动渐渐沉淀,只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茶香。
陈玄却没有半分松懈。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已经开始推演下一步的每一个细节。
威望,是在家族会议上用看得见的未来换来的。但要将这未来真正铸成现实,靠的不是言语,而是雷霆万钧的行动。
他为这种足以颠覆一个时代的新材料,取了一个名字。
金刚水泥。
寓意其坚不可摧,固若金刚。
名字定下的第二天,天还未亮,陈玄的院落便已灯火通明。
他将熬了一夜写就的数张宣纸,用油布仔细包好。那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水泥的精确配方与工艺流程,每一个步骤,每一个配比,都凝聚着超越这个时代百年的工业智慧。
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布袋,里面装着一小撮灰色的粉末样品。
“福伯。”
陈玄将两样东西,郑重地交到了府上那位头发花白、眼神却依旧清亮的老管家手中。
福伯跟了陈家两代人,是父亲最信任的心腹,也是陈玄眼中,唯一能托付此事的人。
“少爷,您吩咐。”
福伯躬身,双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托付。
“您即刻启程,亲自去一趟沪上。”
陈玄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找到德仁医院的施密特院长,将这封我的亲笔信和这两样东西,亲手交给他。”
信中,陈玄没有说任何废话,只请求施密特动用他在租界的所有关系,以最快的速度,为“金刚水泥”办理一份涵括主要工业国家的国际专利。
他很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国门洞开的年代,核心技术就是家族的命脉。一旦被洋人察觉,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用更雄厚的资本和工业基础进行仿制,甚至反过来用专利壁垒扼杀自己。
法律,有时候比刀枪更锋利。
陈玄笃定,那位见识过盘尼西林奇迹的德国医生,绝不会拒绝这个小小的、却蕴含着巨大善意的人情。
“少爷放心,老奴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办妥!”
福伯将东西紧紧揣入怀中,那干瘦的胸膛挺得笔直。
目送着福伯的马车消失在晨雾之中,陈玄的目光转向了府内。
一场真正的变革,才刚刚开始。
父亲陈正德,在经历了绑票的生死之劫与儿子的惊世蜕变后,仿佛脱胎换骨。
他身上那股属于丝绸商人的优柔与温吞被彻底洗去,取而代之的,是在陈玄清晰规划下被激发出的惊人行动力。
“玄儿,你说,爹就去做!”
这是他现在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仅仅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