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德便按照陈玄的指示,用两千银元,以一个几乎是白送的价格,盘下了城郊一座因经营不善而濒临倒闭的砖窑厂。
那地方荒草丛生,窑炉破败,但在陈玄眼中,却是绝佳的起点。地方够大,核心的窑炉稍加改造便能使用,完美符合初期基地的所有要求。
紧接着,陈正德亲自出马,凭借陈家在徽州府多年积攒下的名望,招募了数十名手脚勤快的壮劳力和几位在窑口干了一辈子的老窑匠。
人手备齐,陈玄亲自出马。
他没有直接拿出那份惊世骇俗的完整配方,而是将改良后的烧制工艺和配料方法,拆解成一个个独立的步骤,手把手地教授给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起初,老窑匠们对这个毛头小子的“胡言乱语”充满了怀疑。
“少爷,这石灰配黏土,自古就是这个理,您加这黑乎乎的铁粉作甚?”
“这火候得看烟色,您非要盯着个西洋的温度计,能准吗?”
面对质疑,陈玄不争不辩。
他只是平静地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方法,烧制了一炉小样。
当那块冷却后坚硬如铁、任凭大锤敲击也只留下几个白点的试块摆在众人面前时,所有的质疑都化作了倒吸凉气的惊叹。
一个月的时间,在汗水与烈火中悄然流逝。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再次洒向徽州府城郊时,一座崭新的工厂已然在废墟上矗立。
工厂大门之上,一块新挂的黑底金字牌匾,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上面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无可撼动的气势——金刚实业。
“起窑——!”
随着老师傅一声悠长的号子,新改造的窑炉被打开。
没有想象中的滚滚浓烟,只有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工人们的号子声震天响,窑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当第一批质地均匀、色泽青灰的新式水泥熟料,被小心翼翼地运出,经过研磨,装入印着“金刚”二字的麻布袋中时,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与喜悦。
他们亲手创造了一个奇迹!
也就在这一天,一封从沪上寄来的加急信件,跨越数百里,由最快的驿马送到了陈玄的手中。
信封的封口,用的是火漆,上面印着租界工部局的纹章。
陈玄撕开信封,指尖能感受到那份特制纸张的厚重与质感。
里面没有多余的信纸,只有一张由租界工部局和英、法、德等多国领事馆联合签发的专利证书。
核心技术。
法律保障。
两把当世最锋利的宝剑,此刻,都已紧握在他的手中。
陈玄走到工厂门口,看着一袋袋被马车运出来的“金刚水泥”,他伸出手,抓起一把灰色的粉末。
粉末细腻而冰冷,却蕴含着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陈家,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丝绸和茶叶,看天吃饭的传统商贾世家。
他们迈向工业豪门的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踏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