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世界上最公正的裁判,也是最残酷的刑罚。
对于陈正德而言,每一秒都像是在烧红的铁板上煎熬。
他坐不住,在花旗银行贵宾室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名贵的皮鞋底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约翰逊则僵硬地坐在椅子上,领结被他扯得歪向一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角落里那台冰冷的电报机,仿佛那不是一台机器,而是一尊决定他命运的神祇。
唯有陈玄,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沪上的街景。
他在等。
等一个注定要到来的信号。
等一场席卷全球的风暴。
1910年,10月。
当这个月份的名字出现在日历上时,空气中的那根弦,骤然绷紧到了极致。
哒。
哒哒,哒,哒哒哒……
死寂的房间里,电报机毫无征兆地开始嘶吼!
那急促的、清脆的金属敲击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正德和约翰逊的心脏上。
约翰逊几乎是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的,他扑到电报机前,因为太过用力,险些将桌子撞翻。他颤抖着手,撕下了那张刚刚吐出的、还带着油墨温热的电报纸。
他的瞳孔,在看清上面那行英文的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Knickerbocker……Trust……Company……”
他用一种梦呓般的、不成调的嗓音,一个词一个词地念了出来。
“……Bankrupt!”
破产!
这个词,如同雷管,引爆了积蓄已久的炸药!
纽约第三大信托公司——尼克伯克信托公司,在孤注一掷的铜矿投机中,输光了最后一个铜板,宣告破产!
消息以电波的速度跨越太平洋,在大洋彼岸的华尔街,掀起了毁灭性的海啸。
恐慌,就是瘟疫。
它无形无质,却能以最快的速度感染每一个人。
成千上万的储户,脸上带着末日降临般的恐惧,疯了一样冲向各大银行和信托公司。他们只有一个念头,拿回自己的钱!拿回自己的存款!
一场席卷所有人的银行挤兑风暴,在纽约,正式爆发!
当这股风暴的余波,顺着电缆传递到远东的金融中心沪上时,整个市场的天,瞬间就塌了。
无数与米国贸易紧密相连的洋行,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宣告破产清算。
作为市场信心基石的白银,其价格,遭遇了断崖式的崩塌!
不,那不是崩塌。
那是雪崩!是一泻千里!
短短数日之内,跌幅超过百分之五十!无数人一生的财富,在报价单上,被无情地抹去。
与之相对的,是黄金。
在这种地狱般的恐慌情緒下,只有那闪烁着永恒光泽的金属,才能给人们带来一丝安全感。黄金,成为了唯一的避风港。
它的价格,一日一价,不,是一小时一价,疯狂地向上飙升!
“涨了!涨了!我的上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