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到了血腥味的英国汇丰银行,用最冰冷的商业逻辑,派来了他们的清算团队。
查封!
清算!
拍卖!
主脉名下所有的桑园、织坊、店铺,那些传承了上百年的祖产,被以一个屈辱的低价,一件件地挂牌出售。
最终的清算结果,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主脉族人的最后一丝幻想。
变卖所有家产,依旧填不上那二十万银元的巨额贷款窟窿。
还倒欠银行数万银元!
百年基业,一朝倾覆!
消息传回徽州府陈家宗祠的那一刻,陈正宏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孤高自傲的族长,整个人都垮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用一种死灰般的平静,遣散了所有人。
他独自一人,走进了供奉着陈氏列祖列宗牌位的祠堂深处。
取来一根白绫,搭上了正堂的房梁。
他要用自己的命,去向地下的列祖列宗谢罪。
就在他踩上条凳,将头颅缓缓伸进那冰冷的绳圈时。
“嘎吱——!”
祠堂那沉重的木门,被人用巨力猛地撞开!
一道身影,裹挟着满身的风尘与焦急,冲了进来。
是陈玄的父亲,陈正德。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位家族的账房,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
“大哥!”
陈正德一声悲吼,双目赤红。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根本不顾大哥的挣扎,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那根致命的白绫狠狠扯下!
“钱没了,我们可以再赚回来!人要是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陈正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虎目之中,泪光闪动。
“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
看着状若疯狂的弟弟,再看看他身后账房打开的木匣里,那一沓沓码放整齐、足以还清所有债务甚至还有盈余的巨额银票,陈正宏这位硬了一辈子的男人,身体猛地一软。
他脸上的清高与孤傲,如同被敲碎的瓷器,寸寸剥落。
最终,他双膝跪地,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将头颅深深埋下。
压抑了许久的绝望、悔恨、羞愧与最后一丝得救的感动,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哭声悲怆,在空旷的宗祠内久久回荡。
经此一役,陈家主脉的脊梁,被彻底打断。
心灰意冷的陈正宏,在三日后,召集了全族所有男丁。
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解下了腰间那枚象征着族长权力的、温润通透的龙纹玉佩,郑重地交到了弟弟陈正德的手中。
至此,分裂了数十年的徽州陈氏宗族,在陈玄这一房的强势崛起与仁义之举下,宣告统一。
陈正德成为了名正言顺的新任族长。
而年仅十七岁的陈玄,依旧没有任何名义上的头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父亲身后的人群中,神色淡然。
但所有陈氏族人的目光,在扫过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少年时,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混杂着敬畏与信服的复杂情绪。
他们都清楚,这位少年,才是这座庞大宗族背后,那位真正一言九鼎、无人敢违的……
“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