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府城墙上那一声枪响,并非惊雷,却比惊雷更具撕裂天地的伟力。
它是一颗火星。
一颗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坠入了一整个帝国火药桶的火星。
辛亥年的秋风萧瑟,吹遍了华夏的每一寸山河,卷起的不再是落叶,而是连天的烽烟。
腐朽的秩序在剧烈燃烧。
南方诸省的电报机昼夜不息,一封封通电宣告,如雪片般飞向全国。它们的内容只有一个:独立。脱离那个摇摇欲坠、统治了这片土地近三百年的庞大帝国。
旧日的巨龙正在死去,它的鳞甲被一片片剥落,骨架在分崩离析。
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中心,江宁府,两江总督衙门。
端方,这位地处中枢、手握江南最精锐新军的封疆大吏,他的每一个呼吸,都牵动着南方亿万生民的命运。
最初,忠诚的惯性仍在驱使着他。
他调动军队,试图扑灭那燎原的火焰,去维系一个注定要崩塌的王朝。
但军令传出,响应者寥寥。他派出的信使,带回的不是捷报,而是一双双或恐惧、或冷漠、或暗藏野心的眼神。
大势已去。
人心向背。
这四个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总督府的书房内,端方独自枯坐了整整一夜。窗外风声鹤唳,府内死寂无声。他面前的桌案上,一边是来自京城措辞严厉、催他进军的敕令;另一边,则是南方各省宣布独立、邀他共举义旗的电文。
他的人生,他的家族,他麾下数万将士的性命,都悬于这薄薄的两张纸之间。
就在他心力交瘁,意志即将被撕裂的时刻,一封来自徽州的密信,以及随之而来的第二批巨额资金,抵达了江宁。
这不再是稻草。
这是压垮天平的最后一块,也是最沉重的一块砝码。
最终,端方站起身,亲手将那份来自清廷的敕令,送入了烛火之中。纸张卷曲,变黑,化为飞灰,如同那个正在逝去的帝国。
他选择了顺应潮流。
江宁城头,龙旗落地,新旗升起。
这位曾经的清廷重臣,以两江总督的身份,通电起义,拥护共和。
凭借着手中那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强大军事力量,他几乎兵不血刃地掌控了整个江南的局势,成为独立之后这片富庶之地上新的掌控者,最高的军政长官。
时局如棋,江山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