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钢铁厂投产的消息,并未刊登在任何报纸上。
它像一缕无形的烟,只在江南真正的上层圈子里悄然弥漫。
对街头的贩夫走卒而言,这无非是城外又多了个冒黑烟的洋工厂。
但对于那些手握权柄,能一言决定万人生死的实权人物,这消息的分量,不啻于一场地震。
一座能产出一流标准钢材的现代化工厂,在即将崩塌的帝国版图上,意味着什么?
是铁路,是舰船,是枪炮。
是权力的骨骼与血肉!
消息经由两江总督端方的专线密电,以一种外人无法窥探的方式,曲折地送达了南方。
送到了那些藏匿于阴影之中,正欲将整个天下都掀翻过来的革命党高层耳中。
此刻的革命党,正在为一场注定要改变华夏国运的惊天豪赌,押上最后的筹码。
他们不缺一腔滚烫的热血。
他们不缺慷慨赴死的信仰。
他们缺的,是能将热血与信仰转化为力量的工具。
是武器!是装备!
而铸造这一切的根基,是钢铁。
对于此刻的革命军而言,钢铁,远比黄金更耀眼,比粮食更急迫。它就是战争的命脉,是决定起事成败的唯一砝码!
时节,已入九月。
秋风萧瑟,武昌城内外的空气却一日比一日燥热。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起义的筹备工作,已然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就在这历史指针即将拨动的关键节点,远在徽州的陈玄,做出了一个足以撬动历史走向的决定。
他走进了父亲陈正德的书房。
“父亲,时代要变了。”
陈玄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书房沉闷的空气里。
“我们陈家,不能再置身事外。”
“必须在这历史的洪流中,下注!”
陈正德早已习惯了自己这个儿子的深不可测,他放下手中的账簿,抬起头,苍老的眼眸中没有惊诧,只有询问。
“玄儿,你想怎么做?”
“以‘支援地方基础建设’为名义。”
陈玄的眼中,闪动着一种洞穿未来的精光。
“立刻调集我们库存的全部优质钢材,共计,一万吨!”
“另外,再从家族账上,提出十万银元!”
陈正德的呼吸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