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大宅,议事厅。
空气沉闷,厚重的檀香也无法驱散那股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滞重感。
挂在墙上的西洋钟,每一次滴答,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众人的神经上。
父亲陈正德鬓角已见斑白,他面前的紫砂茶杯,茶水早已凉透,却未曾动过分毫。大哥陈云帆紧锁眉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面前摊开的账簿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在座的,还有钢铁同盟会的几位核心理事,无一不是徽州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此刻,他们脸上的神情,只有两个字——愁苦。
南方的革命洪流,席卷金陵,其理想令人热血沸腾。
北洋的铁甲巨炮,坐镇平京,其威势如山岳压顶。
而今,这两股足以倾覆天地的力量,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徽州陈家,投向了他们赖以生存的钢铁厂。
站队南方,就是背叛中央,北洋的问罪师船旦夕即至。
站队北方,就是扼杀革命,南方的锄奸队怕是已经潜入了徽州城。
这是一道绝路,无论怎么选,都是万劫不复。
“正德兄,这……这哪里是给我们机会,这分明是把我们整个陈家,连同我们这些人,一起架在火上烤啊!”
一位理事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焦躁地来回踱步,手掌不停地搓动。
“一步走错,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陈正德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
“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几乎要将房梁压垮之际,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缓缓推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平静地走了进来。
是陈玄。
他环视一周,将众人脸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焦虑与惶恐尽收眼底,嘴角却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诸位叔伯,父亲,大哥。”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何必如此烦恼。”
“在玄看来,这非是危机,反而是天大的机遇。”
此言一出,满座皆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疯子。机遇?这明明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陈玄没有多做解释,径直走向墙边悬挂的巨幅全国地图。
他拿起桌上的朱砂笔,拔开笔帽的动作从容不迫。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他手中的那点朱红。
他先是在地图上徽州府的位置,画下了一个清晰的圆圈。
紧接着,笔锋一转,分别从这个圆圈向南方的金陵和北方的平京,拉出了两条醒目的红线。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们要钢,我们便给钢。”
“他们要我们站队,我们便哪边都不站。”
陈玄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父亲,请您立刻同时回复两方代表。”
“就说我们陈家,既拥护孙先生的共和理念,也听从袁大总统的中央号令。”
“为了支持国家建设,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我们都一视同仁。”
他微微停顿,目光在众人呆滞的脸上掠过,然后,抛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方案。
“我们陈家决定……扩建钢铁厂,成立‘南厂’与‘北厂’,实行‘一厂两制’!”
话音落下的瞬间,议事厅内针落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