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租界最顶级的医院，空气里弥漫着来苏水与昂贵香水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那份用英文打印的诊断书，薄薄一张，却重若千钧。
上面的每一个铅字，都像一枚冰冷的铁钉，将陈玄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钉死。
结论，与徽州府的那些老中医、西医们，别无二致。
束手无策。
唯一的建议，是使用几种价格高到天文数字的德国进口药，用以缓解柳氏的痛苦，让她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走得不那么煎熬。
这句彬彬有礼却又残忍至极的判词，彻底击碎了陈玄所有依靠这个时代医疗技术的幻想。
他攥紧了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苍白的颜色。
他当然知道，母亲得的并非什么天谴般的不治之症。
那只是一种由特定细菌引发的急性肺炎，在这个连消毒观念都未普及的时代，它足以吞噬任何人的生命。
但在陈玄的认知里，治愈它，甚至不需要动用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魔手段。
只需要一种药。
一种他拥有的药！
一瞬间，一段尘封在脑海深处的信息流，如同闪电般划破了绝望的阴霾。
那是之前某次签到时，系统奖励的一份知识——《基础化学合成知识》。
在浩如烟海的化学公式中，一个名字，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
磺胺！
它的完整分子式，它那条清晰、明确、甚至堪称简陋的合成路线，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烙印般刻在陈玄的记忆里。
人类历史上，第一种被大规模生产和应用的人工合成广谱抗菌药！
它的诞生，甚至比大名鼎鼎的盘尼西林还要早。
虽然论药效，磺胺略逊一筹，可它的合成难度，与盘尼西林那苛刻到近乎变态的菌种筛选和提纯工艺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对于眼下的陈玄来说，这不再是一个选项。
这是唯一的光，唯一的路！
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当天夜里，法租界豪华酒店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陈玄伏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手中的钢笔在雪白的图纸上疾走，发出的“沙沙”声，是这间静室里唯一的声响。
一个宏大到足以改变时代的计划，在他的笔下，一笔一划，正式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