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
唯有陈玄,依旧安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甚至没有抬头,目光依然停留在手中的一份化学原料报表上,仿佛外面那剑拔弩张的阵势,那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都不过是窗外的寻常风景。
“我就是。”
直到季云卿的皮鞋踏入办公室,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季云卿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陈玄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镜片后的瞳孔,难以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那个在短短时间内搅动了整个沪上风云、敢于直接挑战青帮威严的“陈老板”,竟只是一个看起来尚未及冠的少年。
短暂的诧异过后,季云卿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自顾自地拉过一张待客的椅子,姿态嚣张地在大班桌对面坐下,双腿交叠,动作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傲慢。
“啪。”
一份装订好的文件被他扔在桌上,滑到了陈玄的面前。
“陈老板,年轻有为,真是叫我季某人佩服啊。”
季云卿狞笑着,声音不阴不阳:“不过,在上海滩这块地界上做生意,不能只凭本事,更要讲规矩。”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我们青帮呢,最是欣赏陈老板这样的青年才俊,也最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他的视线落在文件上,示意陈玄打开。
“这份‘合作协议’,你签了。从今往后,你神农药业,我们青帮罩着。上海滩内外,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话锋一转,他嘴角的笑意变得森然。
“当然,作为合作的诚意,工厂的利润,我们要占七成。另外,每个月,再意思意思,交十万银元的‘保护费’,给我们手底下这帮辛苦奔波的兄弟买些茶水喝。”
这哪里是合作。
这分明就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他见陈玄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残忍,甚至带上了一丝嗜血的快意。
他享受这种将猎物逼入绝境,欣赏对方恐惧与绝望的表情。
“陈老板,我季云卿的耐心,一向不太好。”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杀机。
“你若是不签,我保证,不出三天。”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这家工厂,连同你,还有你手底下所有的人,都会从这上海滩,彻彻底底地,消失。”
赤裸裸的威胁,不带丝毫掩饰。
办公室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坠入了冰窖。
那两个站在季云卿身后的保镖,已经将驳壳枪的机头默默打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陈玄的眉心。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