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石碑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身后的罡风呼啸、裂谷的幽深、乃至那座威严的石碑,所有的声音和景象都被瞬间隔绝、吞噬。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下来,沉重得仿佛能压碎耳膜。
光线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不知来源的暗沉微光,勉强勾勒出周围的轮廓。这里并非想象中的狭窄坳地,而是一片异常开阔的空间,地面平坦得不像天然形成,依旧是那种漆黑的硬土,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叩击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中弥漫的煞气浓郁到了极点,几乎粘稠如水银,不仅沉重地压迫着肉身,更不断侵蚀着神识。云衍尝试将神识向外延伸,却如同陷入无边泥潭,最多只能离体三五丈,便再难寸进,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
他如同一个盲人,在绝对的寂静与有限的视野中摸索前行。蕴神丹的药力正在缓缓修复着之前被“规则之眼”震慑而受损的神魂,但在这环境下,恢复速度慢得令人绝望。《御风术》在此地毫无用处,这里连一丝风都没有,只有凝固般的煞气。
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视觉和听觉,小心翼翼地向这片空间的深处走去。脚步声是唯一的声音,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在敲打着死亡的鼓点。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建筑的轮廓。随着逐渐靠近,轮廓渐渐清晰——那竟然是一座道观的废墟。
道观规模不大,早已破败不堪。围墙大半坍塌,露出里面倾颓的殿宇。瓦砾遍地,残垣断壁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尘埃,与地面的硬土几乎融为一体。观门歪斜地半开着,门楣上的匾额掉落在地,摔成几截,字迹模糊难辨。
在这绝对死寂、煞气冲天的黑风坳核心,竟然存在着一座道观?这诡异的情景让云衍的心弦瞬间绷紧。
他停在观门外,没有立刻进入。神识受限,无法探查内部情况。他仔细观察着道观的残骸。建筑风格古朴苍劲,绝非近代之物,倒塌的痕迹也像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而非激烈的战斗所致。
犹豫片刻,云衍还是决定进去一看。这废墟是这片死寂空间中唯一的异常之物,或许藏着线索。
他侧身从半开的观门挤了进去。院内同样破败,一棵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的古树歪斜着,枝桠如同鬼爪。正殿的屋顶塌了大半,露出后面暗沉的天穹。
云衍的目光,首先被正殿内一样东西吸引。
在那倾颓的神坛之上,原本供奉神像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但在神坛前方,却端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呈打坐姿势,身上的道袍早已风化,变成丝丝缕缕的黑色布条粘在骨骼上。骨骼并非洁白,而是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玉质光泽,隐隐流动着微弱的能量波动,竟然在这浓郁煞气中保持了无数年未曾腐朽!显然,这具骸骨生前是一位修为极高的修士。
骸骨的头颅低垂,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法印,按在丹田位置。而在骸骨面前的尘埃中,似乎用指力刻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
云衍心中一动,缓步上前,屏住呼吸,拂开地面的积尘。
字迹是用古老的篆文书就,笔划深刻,带着一股不屈的意志,纵然岁月流逝,依然清晰可辨:
“余,玄玑子,镇守此‘虚渊裂隙’三千载,终力竭道消。后来者谨记:此非善地,乃‘万物刍狗大阵’泄污纳垢之所,亦为阵眼薄弱之点。煞气侵魂,虚渊噬心,慎之!慎之!若见‘青铜巨门’,万不可近!门后……非吾等可窥……”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似乎书写者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云衍看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玄玑子!镇守!虚渊裂隙!万物刍狗大阵泄污纳垢之所!阵眼薄弱点!青铜巨门!
这一段遗言,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这黑风坳,果然与那笼罩世界的巨阵有关!而且是一个名为“虚渊裂隙”的漏洞,是阵法排放“污垢”(很可能就是类似毒泉那种规则污染)的地方,同时也是阵法的一个薄弱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