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战结束后,战场幻象的数据流如同退潮般散去,最后一缕光影碎片在空气中湮灭。
实验室恢复了它原本的、冷硬而绝对的宁静。
只有精密仪器运行时发出的、微不可闻的低频蜂鸣,在衬托着这死一般的寂静。
赛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僵硬得宛如一座被瞬间风化的石雕,视线死死地钉在前方。
那里,刚刚还在模拟战中展现出灭世之威的“永恒”,已经重新恢复成一团无机质的液态金属。它安静地悬浮在雷斯特的身侧,表面流淌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而光滑的光泽,仿佛刚才那足以撕裂维度、创造生命的伟力,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梦。
但赛罗知道,那不是梦。
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还在因为那极致的震撼而疯狂尖啸。
大脑的逻辑中枢彻底宕机,思维陷入了一片混沌的空白。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了“差距”这两个字的含义。
那不是力量的强弱,不是技巧的优劣,更不是知识的深浅。
那是一种定义上的不同。
是二维画纸上的线条,仰望三维世界中雕塑家时的那种、源自生命本质的、无法被任何意志所跨越的鸿沟。
他回想起初次见面时,自己被老师雷斯特用一根手指轻易按在地上的场景。
屈辱感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迟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庆幸。
那根本不是什么“制服”。
那是一位更高维度的存在,在俯瞰一只试图挑衅自己的蝼蚁时,随手降下的、仁慈到极点的“告诫”。
老师当时,恐怕连动一下念头的力气都没有使用。
自己那被誉为光之国万年一遇的天赋,自己那足以傲视同辈的战斗本能,在那股足以凭空“创造”出一个崭新生命的伟力面前,算什么?
渺小?
不。
可笑。
是一种令人作呕的、不自量力的滑稽。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在他的精神世界深处响起。
赛罗那颗被无数赞誉与荣耀包裹、坚硬如钻石、高傲到极致的天才之心,在这一刻,被那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绝对伟力,彻底碾成了齑粉。
粉碎。
然后是崩塌。
他建立自我认知的所有基石,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了虚无。
但废墟之中,滋生出的并非是消沉与绝望。
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情感。
那是凡人仰望神迹时,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
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想要追随那道光、理解那道光、成为那道光的狂热崇拜!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贪婪地将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试图平息体内那沸腾的血液。
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