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地这边，威尔正因为矿队不断带回的精炼资源笑合不拢嘴，而法师世界的核心区，却是一片愁云惨淡。他们倒不是觉得压不住外围的威胁，而是多少年了，只要法师群体出手，哪怕只是念句威慑的口号，对方基本都是予取予求。可如今，斥候出门就消失，无论怎么威胁、胁迫，都毫无回应，对方该怎么袭扰还怎么袭扰，这种摸不透底的感觉，让高阶法师们坐立难安。
甚至有人说，已经有人请示过普罗米修斯真灵大法师，那位冕下却只淡淡一句，「都是法师自己欠的债，还债时，本就比较痛苦。」这句话云里雾里，没给任何解决方案，反倒让核心区的管理者们更无所适从。最终商议后，他们决定收缩防线，将所有在外的人手调回核心区，彻底放弃外围地区的留守人员。
当惠德尔发现所有矿区和资源点都变成无人值守的空壳后，又找上了我，「头儿，法师们都缩回核心区了，我们都闲了半个月了。」
我一边用重力场视野扫描核心区的布防，一边回答，「你们再休息半个月，养精蓄锐，等我召唤。」
「好嘞！」惠德尔乐呵呵地应着，退出薄膜球，朝着下方的聚落飞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核心区边缘，通过反复探查，发现了七处能量场异常区域。以我的分析，这些地方大概率蛰伏着法师世界的大能，正伺机出手，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半个月一到，惠德尔果然准时来敲门。打开薄膜球的缺口，他一个闪身进来，行礼后就迫不及待地问下阶段任务。我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接下来，可能就不止‘艰难’了。我的构想是，你们分组不断滋扰法师核心区的外围，摧毁他们的建筑和常备驻点，制造恐怖气氛，还要宣扬‘法师被压着打’的舆论，瓦解他们的士气。」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难得有些沉重，「我虽然不在乎你们的人命，可让你们去做明知九死一生的事，心里还是有压力的。」
「头儿，您别这么说。」惠德尔摇了摇头，眼神却愈发坚定，「就这快一年的风光，已经比过去暗无天日、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日子强太多了。能为后辈搏个不用被奴役的前程，就算死了，也值！」
我看着他眼里的决心，心里涌上一丝欣慰。右手在身前轻轻一划，划过的空气里，浮出233枚颜色各异的小球。「现在算上你，还剩233人吧？」惠德尔点头。「这些小球里，是我分析出的法师核心功法最常见的气息，一共七种。你让大家随便选一颗吞下，吞下后，你们体内的能量会转化成对应的功法波动，连面目都会变成我观察过的某个法师的样子。我不确定真灵法师能不能看透，但九级大法师，绝对看不出来。」
惠德尔凝视着我，没说话。我笑了笑，投射出核心区的地图，七个异常区域被明显的标红，继续交代任务，「你们要绕过这七处能量异常区，尽快找到自己要取代的法师，无声无息地干掉他，然后取而代之。等你们觉得时机合适，就给法师世界来一记致命一击。」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们没有后路，也回不来这里，本质上，就是‘死士’。」见他还是没反应，我探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补充道，「大家可以选，不想去的，把小球交回来就好，我不强迫。」
惠德尔的眼睛突然红了，他定定地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记忆里。这个一直吊儿郎当的小伙子，第一次收起了所有随意，低伏下身形，对我行了个郑重的大礼。然后，他将空中投影的核心区地图牢牢印在脑子里，把233枚小球尽数收进皮袋，转身，第一次正着走出了薄膜球，没有丝毫犹豫。
我没有去看惠德尔和手下们的选择，只是从那以后，惠德尔再也没来过，也没有一颗小球被还回来。我看着那些「勇士」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他们吞下小球的瞬间，就和我斩断了所有联系，就算有人中途投靠法师，我也无从知晓。可我心里清楚，他们中，不会有一个人背叛自己的过去。
接下来的好几天，我都没再窥探核心区，潜意识里，或许是怕看到不想见的画面。直到第五天，我才重新将重力场视野伸入核心区，我标定的233个「目标法师」都还好好的，惠德尔他们则彻底无影无踪，我甚至没法判断，那些「目标」是不是已经被替换。
我放弃了继续探查，下到地面。聚落的炼器区里，威尔正乐呵呵地催促着手下锻造武器、炼制魔器，这些事，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如今却能放开手试验，哪怕因为没经验炸坏一批又一批，也丝毫不在意。看到我走来，他立刻迎上来，躬身行礼，「一凡大人，您来啦。」
我点了点头，随意抬手一招，满场因失败而炸成碎片的金属、晶体，瞬间在空中重新拟合，一架架泛着冷光的魔导构架浮了起来。紧接着，工匠们手里刚成型的半成品也自动脱手，库房里未精炼的矿块，从内部不断析出高纯度金属，融入构架中。很快，炼器区的光芒几乎要遮蔽天光，黑压压一片魔导构架悬浮在空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到再没有材料可用，我才停下。
威尔人老成精，看我这举动，小声问道，「您要走了？」
我点了点头，「我想做的，已经做完了。」我抬手指了指漫天的魔导构架，「你们的命运，也已经定下了，要么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导，要么被彻底消灭，而且后者的几率，更大。」
我看着他，补充道，「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了。就算不想打，用这些魔导构架，也足够在其他星球争一块生存之地。」
威尔却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核心区的方向，「他们还在那里，我们就没有理由离开。」他对我深深一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这一仗，我们失败身灭的机会很大，但必须打。我们不打，我们的孩子、孙子、重孙子，还有后代子孙，都要承受不知多久的奴役。我们把这仗打了，他们就不用打了，不管是被灭，还是争到美好的未来，这都是他们的命，也是我们的选择。」
我将一颗晶莹的晶体悬浮在他面前，「这里面，是所有魔导构架的操作说明。这些构架的数量，足够每个平民都参与这场生死之战。另外，我给每个构架都装了自爆模式，希望你们用不上，但也希望你们喜欢。」
威尔接过晶体，紧紧攥在手里，眼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决战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