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关于它们的资料也不多，」博丰的眼神飘向远方，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眼眶渐渐泛红，「但暗角文明，曾经在它们手里实实在在地吃过大亏。七万五千年前，我们派去星盘外探索的斥候舰，返回了暗角核心星域的荣星。和平时一样，这个斥候小队在荣星休假，期间跑遍了暗角的好几个核心星域。可谁也没想到，两百年后，暗角的核心星域开始逐颗爆发大规模暴乱。那些作乱的人，看起来像是失去了理智，无目的地杀戮着眼前的一切，可很快我们就发现，发疯的人之间并不会互相伤害，甚至还能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途径互相勾连。」
博丰攥紧的拳头，黑色的皮肤表面都绷出了细密的裂纹，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那场暴乱，我们核心星域里死了超过五百亿人啊！除了躲进末日堡的一半长老，其他的管理层全死了。我那时候还小，是被老师用逃生舱紧急发射到回防的远征舰队上，才侥幸活下来的。后来听老师说，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失控，远征舰队紧急启用了所有的‘灭星炮’，把直径五十多光年的核心星域，全都轰成了齑粉。整个星域里，只有末日堡里的三个长老活了下来。据他们描述，他们曾经看到过黑雾形状的精神体显形，试图说服他们投降，那些精神体自称‘灵魅’，还狂妄地说，要统一整个星空。」
博丰又指了指脸上的「眼镜」，语气缓和了些，「为了防止灵魅卷土重来，这些年，暗角文明专门开发了整套的精神体探知、束缚、灭杀装备。可谁知道，它们居然不知不觉摸到了我们的边境，我们还毫无察觉……」
博丰转过身，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感激，「幸亏您这次偶然来探访，不然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后果不堪设想。真是太幸运了！」
我摇了摇手，示意他不用这么客气，然后指了指他摘下的「眼镜」，有些担忧地问，「这个设备，我是不是需要带一些回去，给地球人装备上？以防万一。」
博丰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基本没这个必要。您可能不知道，你们地球人生而强大，虽然你们是纯碳基体，寿命也比我们短的多，但你们的精神力，无论是强度还是凝聚性，在整个星盘里都是罕见的。灵魅最害怕的就是强大的精神力，地球人精神力外溢的能量，就能让它们痛苦不堪，它们根本不敢去招惹地球人。」
听到这话，我才稍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这时，通道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我侧头看去，只见之前离开的那个卫士，正押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走过来，正是我投影里看到的、那个背负尸体的暗角人。
直到那道娇小身影被押到近前，我才在银色视野里看清，她的体内，竟潜伏着一只与墙上挂着的灵魅截然不同的精神体生物。
这只精神体的能量级别，至少比墙上那些灵魅高出三个数量级，周身萦绕着一股更浓郁、更暗沉的能量波动，更关键的是，它的自主意识水平远超普通灵魅，银色视野里能清晰看到它频繁向外传导意识碎片，显然正在暗中谋划着什么，绝不是普通的执行者。
可惜，它偏偏遇到了我。我抬手间，无数道无形的充能引力线无声无息地刺向那具小巧的躯体，像一张密网，精准地缠住了体内的暗红色精神体，将它捆了个驷马团蹄。紧接着，我手指一勾，那道精神体便被硬生生从娇小躯体里拖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那是一团约莫半人高的暗红色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到扭曲的光影，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看到我的动作，博丰赶紧戴上那副银色探测眼镜。只一眼，他就吓得连连后退几步，脸色瞬间惨白，忙不迭地招呼卫士，「快！把地上的躯体拖走！」说完，他自己也下意识地往我身后躲了躲，显然是被这只高阶精神体的气息震慑住了。
暗红色精神体在引力线中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无法挣脱，便停止了徒劳的反抗。雾气般的躯体扭曲了几下，竟渐渐显化成之前那具娇小暗角人的模样，只是面容带着几分幽怨，抬眼看向我，声音带着一丝试探，「你是域主级别的大人物吧？」
我目光灼灼地盯着它，没有说话，对付这种狡诈的精神体，沉默往往比言语更有威慑力。
见我不回应，它又换了副语气，试图用道德绑架，「您这样以大欺小，传出去恐怕不太体面吧？」我依旧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没多给它一分。它似乎有些按捺不住，又强撑着说道，「您总该知道，星空中本就以弱肉强食为根本法则，我不过是在求生罢了。」
我缓缓将重心移到另一条腿上，指尖轻轻拨动着束缚它的引力线，依旧沉默，我倒要看看，它还能扯出什么花样。
就在这时，那道暗红色身影突然变了脸，在我猝不及防下，「噗通」一声「跪」在虚空中，雾气躯体微微蜷缩，竟做出一副求饶的姿态，还想往前爬，似乎要抱我的大腿，「大人！求求您饶了我吧！我也是被逼的！」
「有意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一紧，充能引力线瞬间收束，将它拘成一团紧实的暗红色雾球，语气冰冷，「别装了。说说吧，你叫什么？来这里做什么？都干了些什么事？」
雾球在引力线中轻轻颤抖，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委屈，「您轻点！我叫阿瓦，真的是被灵魅逼迫帮忙的受害者啊，啊~~！」
赛里斯之前跟我说过，精神体普遍狡诈，擅长伪装，但只要说谎，它们的意识核心就会本能地紧缩一瞬。我早有准备，一条充能引力线正搭在它的意识核心位置，刚感知到那丝微弱的紧缩，便毫不留情地顺着引力线发力，将它的雾球躯体从中间劈成两半！
暗红色雾气瞬间溃散成两团，又颤抖着缓缓向中间聚拢，艰难地合为一体。我再次将充能引力线搭回它的意识核心，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别说我没提醒你，你是否说谎，我一清二楚。这次只是劈成两半，恢复后会损失你十分之一的核心能量，下次再敢撒谎，我可不保证会劈成几瓣。」
「是！是！是！」阿瓦的语气瞬间没了之前的伪装，满是慌乱和恐惧，再也不敢有半分侥幸。它定了定神，才颤声回答，「我……我其实是灵魅在这片星空的首领。来这里，是为了能再次潜入暗角的新核心星域。现在，我们已经通过尸体表面硅基材料的屏蔽能力，被动潜入了四十九个暗角人体内，那些个体目前还处于蛰伏状态，没有被发现……真的就这么多了！」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向墙上挂着的那串还在嘶叫的灵魅，继续追问，「你们在地面上，还有多少后备力量？」
暗红色雾球抖得更厉害了，声音里满是恐惧，「地面上……地面上就这么多了！其他的……其他的都在星空里待命，还没敢靠近这颗行星！」
周围的空气仿佛更冷了几分，暗角驻地的金属墙壁上，锈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斑驳的光，远处隐约传来卫士来回巡视的脚步声，还有墙上灵魅不甘的嘶叫声，交织成一片压抑的氛围。我盯着阿瓦的雾球躯体，银色视野里仔细确认着它意识核心的波动，这次没有出现紧缩，看来这话倒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