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哪来的？」我盯着明显老实了许多的阿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们～我们～」阿瓦的暗红色雾球微微颤抖，明显犹豫了起来，似乎在斟酌说辞。我手指微微抬起，深入它意识核心的充能引力线轻轻抖了一下，这是无声的警告。「哎～我说！我们来自浑天星系，不过……不过我们的母星系已经没了。」阿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雾球也缩了缩。
「指给我看看。」我淡淡吩咐。随手从阿瓦的魂体体表抽出一丝能量，凝成一枚细细的指针，它在空中微微晃动后，直直指向星空深处的某个方向。
「如果我没判断错，这个方向指向的很可能是仙女星盘，那可是足足250万光年的距离啊！」我心里暗自思索，「可阿瓦的内核并没有出现撒谎的紧缩反应，难道是我判断错了？」一时间，我竟有些怀疑自己的感知。
片刻后，身后的博丰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嘶~！」我回头看他，只见他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眼神里透着深深的震撼。我转回头，继续向阿瓦提问，「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一共来了多少同族？」
阿瓦似乎已经彻底打开了防线，一副知无不言的架势，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沉痛，「我们与死敌光族决战的最后时刻，实在走投无路，不得不拼死引爆了一块还没摸清楚用法的‘神晶’。」它的雾球剧烈波动了一下，显然那段记忆极其痛苦，「神晶爆开的瞬间，意外撕扯开了整片虚空的时空，我昏厥前，只看到虚空中刮起了恐怖的时空风暴，还有四处窜动的等离子风暴。我伟大的家乡浑天星系，不到一瞬就被炸成一片光海，变成了一片炽热的等离子海洋……」阿瓦的形体猛地紧缩，像是承受不住记忆中的冲击，「等我醒来，周围的星空完全陌生，我只能一路摸索，收集散落的残部，慢慢就来到了这附近。我发动所有族人四处搜索，最终也只集合了不到万名同族。」
我感受着阿瓦意识核心稳定的波动，没有撒谎的迹象，便点了点头，追问起那个让我莫名感兴趣的东西，「神晶是什么？」阿瓦的内核泛起细微的波动，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是第一远征军在一个死寂星系的中子星内部补充能量时，那颗中子星突然莫名喷射，神晶就是被喷出来的。舰队紧追了十几光年，拼着损失了半支舰队，才勉强捕获到它。」它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模糊听到返回的同族吹牛，说这神晶并不完整，内部的能量结构极不稳定，但能量极其凝练、高级，而且是时空类的能量。最后能靠它和死敌同归于尽，也是因为我们只找到了它自爆解体的触发方式。」
「时空能量……」我嘴里喃喃念着，下意识将感知探向体内的时间晶体，感受着晶体旋转产生的柔和波动，又继续深入，去感知那颗光点。「咦~？」我微微一惊，才这么短时间没关注，光点的周围竟然凝结出了一层球状的「晶壳」，虽然还很薄，但这层薄薄的晶壳，让光点散发的能场似乎有了「容器」，不再肆意扩散。
「你知道这‘神晶’长什么样子吗？」我若有所思地问道。阿瓦回答得很快，「我没亲眼见过，但听几个自称见过的族人说，神晶是个透明的小球体，不过球体并不完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冲出来，撞破了一块。」说着，它从体表鼓出一个棒球大小的透明雾球，模仿出神晶的模样，显然这些都是道听途说，它也不需要为真实性负责。
我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心底里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光点外的这层薄球壳，如果经过漫长岁月的积累，是不是也能形成这样一颗‘神晶’？要知道，它可是能将一个星系炸成等离子海洋，还能把近万个精神生命体‘扔’出250万光年的距离啊！」
我压下心中的震撼，择机岔开话题，「你们为什么非要潜入暗角文明的核心地带？」阿瓦的语气突然变得迷茫，「再次？这是我第一次带队进入这个文明的辖区啊！」
「抽它！」博丰愤怒的声音从身后暴起，带着压抑了七万多年的恨意，「我确定！七万五千年前，就是你们重创了我们暗角文明！」我回身抬手，制止了博丰的激动情绪，平静地说，「它没说谎。」「啊？！」博丰一脸不可思议，黑得发亮的脸上竟透出了淡淡的红色，显然是又急又懵。
「什么是‘年’？」阿瓦被博丰的怒吼吓了一跳，怯生生地问道，似乎想先搞清楚这个时间概念。我回身给它解释，其实我自己也想弄明白其中的关联，「年，就是行星绕所属恒星公转一周的时间。」我用手指在空中间隔一秒点了两下，「我这两次点指之间的时间是一秒，一小时是三千六百秒，一天是二十四小时，一年大约是三百六十五天。」
阿瓦沉默了下去，雾球微微晃动，似乎在疯狂计算和换算。足足过了五分钟，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恍然大悟，「我知道你们说的七万五千年前是怎么回事了！」「哦~？说说看。」我示意它继续。「经我计算，我们被时空风暴抛到这附近的时间，刚好就是差不多七万五千年前！」它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按这位大人说的，对暗角文明造成重创的，那应该只有我族的神祖才能做到。」阿瓦的雾球凝实了几分，「神祖名叫暗光，它具有通过群体潜意识操控其他意识体的神能，具象是一团纯粹的黑色雾状体。」
我点了点头，侧身看向上前一步的博丰，眼神示意他，「这就对上了。」博丰眼瞳微红，沉重地点了点头，七万多年的仇恨终于找到了真正的源头。
我突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继续追问，「那你们这次潜入暗角文明，到底想做什么？」阿瓦的雾球微微迟疑了一下，语气有些不确定，「我们势力太薄弱，长久以来只能在虚空漂泊，远远避开有生命居住的星球。可直到一年多以前，这个方向有一道信息在向我召唤。」它又从体表抽出一丝能量，凝成指针，指向另一个方向。我看向博丰，他轻轻点了点头，显然对那个方向有所了解。
阿瓦继续说道，「我才带着几十个较强的同族潜入这里，可对如何进一步行动一筹莫展。没想到这里的守官意外发现了我的踪迹，一番争斗后，我们控制了他，许诺帮他强化孱弱的精神，让他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他就主动给我出主意，说可以利用空壳尸体外壳的屏蔽效果，通过收容舰进入核心星域。我才刚送出去四十九个同族，就被您发现了。」刚说完，阿瓦激动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急切的辩解，「我们真的没能力大面积控制其他意识体！求求您相信我！」
我忍不住笑了笑，转头看向博丰，他此刻正咬牙切齿，显然他是没想到自己的部署里通外族，估计残骸同族的也是自己的手下，实在是丢人啊！脸上满是尴尬和憋屈。
周围的空气依旧压抑，暗角驻地的金属墙壁反射着昏暗的灯光，墙上被捆住的灵魅还在低声嘶叫，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的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