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丰眼里的疑惑像浸了水的墨，晕得越来越开，他声音都发着颤，「军总被你...？」我没应声，只淡淡点头，指尖朝着而安方才消散的方向虚虚一点。风卷着基地外沙尘的粗粝气息扑过来，博丰仰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喉结滚了滚，「他是暗角老核心七人中逃出来的三个之一，虽说向来刚愎自用，我行我素，可...」他忽然转头看向我，目光扫过身后正按他指令收拢队形的兵士，那些兵士的盔甲摩擦声在空旷的场地里格外刺耳，「你就不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兴趣，反正都是些土鸡瓦狗。」我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几乎要溢出来。博丰瞬间垮了脸，那模样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问我也得说，毕竟这事也与你相关。」我挑眉，心里那点对暗角高层突然翻脸的疑惑确实像根细刺，便随口应道，「行吧，那你说说。」
博丰的视线飘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基地，那里的轮廓在暮色里泛着冷硬的光，「这事得从暗光说起。我带着它刚回基地，就去跟军总...也就是而安汇报情况，还没来得及请示拘押的地方，他的反应就大得吓人，非要把暗光抢过去亲自处置。我赶忙说这是你帮忙俘获的，你特意交代要稳妥安置，他当场就炸了，不仅把我扣下，连装着暗光的球也给没收了。后来我就听见他在基地里调动兵士，我大喊苦劝可都没用，反复说你根本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可他像是被什么冲昏了头，半点都听不进去。」
指尖摩挲着下巴，光滑的触感让我思路清晰了些，「或许暗光知道缘由。」博丰狠狠点头，随即又垮了肩，「但暗光早被而安的贴身卫士带走了，看这情形，他们怕是没从基地里出来。」我忍不住笑了，这对我来说实在算不上难题。掌心向上一抬的瞬间，空气里忽然泛起细密的涟漪，像是平静的水面被石子划过，一圈圈荡开。紧接着，一个足球大小、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球便从那涟漪中挤了出来，稳稳落在我掌心，触感冰凉光滑。「只要它还在这量子反常霍尔态薄膜球里，管它藏在哪，距离从来都不是问题。」
我凝神聚力，一束细如发丝的充能引力线从掌心钻出来，悄无声息地刺入球壁。指尖能清晰感知到球内暗光蛰伏的微弱能量波动，那引力线像是有了生命，迅速缠绕过去，将它捆得严严实实。另一根引力线则精准地扎进它的能量核心，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心念一动的刹那，那薄膜球骤然收缩，如隧穿般瞬间融进我的掌心。再看时，一团甜瓜大小的黑光正卧在我掌心，它明显愣了愣，黑色的能量体剧烈翻涌，眼看就要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嘶鸣。我小指轻轻一勾，那黑光便如被无形的刀刃劈中，从内到外裂成两半，黑色的能量开始向空气中逸散，带着声闷哼。它立马噤了声，在透明的充能引力线牢笼里痛苦地扭动，裂开的两半身体一点点往中间凑，每融合一分，周围的能量波动就弱一分。
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阿瓦，她像是被鞭子抽中似的，浑身猛地一颤，脸色惨白。「你跟你的祖神好好说说，别让它再执迷不悟。」我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阿瓦咬了咬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小步挪到我摊开的右掌前。她低头盯着那团还在艰难融合的黑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祖...暗光，你现在被从能量核心劈成了两半，每融合一次，核心能量就会损耗一成。而且一凡大人的引力线还扎在你核心里，你有没有撒谎，他随时都可以感知的到，别再做无用的挣扎了，大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他不会亏待你的。」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望我，眼神里满是忐忑的试探。
我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发丝柔软的触感从指尖滑过，「乖~」目光重新落回掌心，那团黑光已经勉强融合完整，黑色的能量体鼓荡了几下，渐渐凝出个模糊的人形，近似头部的位置裂开一道缝，暗角语从里面飘出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一凡大人是吧？您尽管问，我绝不敢有半句隐瞒。」我倒挺欣赏它识时务的样子，可心里的警惕半分没减，「你认识而安？」
「而安？」它的能量体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茫然。我左掌一翻，一道淡蓝色的全息影像便浮了起来，指尖轻点，影像里而安的面部特征被不断放大，连眼角的皱纹都清晰可见。「是他啊。」黑光瞬间泄了气，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我刚到这个世界就认识他了，只是他从没跟我说过自己叫而安。」
「你们之间有交易？」我追问着，指尖的引力线又收紧了几分。黑光的能量体扭曲了一下，像是在承受某种痛苦，「算...算是吧。我刚来时，想给同族的小辈找个安身之处，费了好大劲才搭上他这个大人物。他问我们族有什么能用的，我就说了我们能强化暗角人的精神力，让他们变得更聪明，反应也更快。」它顿了顿，能量波动里多了几分愤懑，「他让我拿他的手下做实验，我照做了。看到那些原本跟榆木疙瘩似的手下突然开窍，他高兴得不行，嘴里不停念叨着要给我们族找块好地方安身。可等我一靠近，他突然就撒出一张能量网。」黑光猛地绷紧，发出一声轻蔑的「嘁」，「那网对付我族人或许还行，想困住我简直是笑话。我轻轻松松就逃了，从那天起，我就发誓一定要报复他。」
我瞥了眼身旁的博丰，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尴尬，头几乎要低到胸口。我没理会他，接着问道，「那后来暗角文明核心星域的大混乱，都是你搞出来的？」「是我！」黑光倒是干脆，半点没含糊。
这就让我有些好奇了，按我对它的实力评估，就算再强十倍，也绝扛不住星域湮灭的冲击。「你是怎么在那场灾难里活下来的？」我指尖微微用力，引力线传来更清晰的能量反馈。
黑光发出一声冷笑，能量体开始剧烈颤抖，「我能活下来，还得多谢他。你找到我的地方，是暗角议事会的核心避难所。我追过去的时候，正撞见他为了抢那三个逃逸器的位置，动手杀了四个跟他争执的人。另外两个抢到位置的家伙就站在旁边冷眼旁观，连根手指头都没动。」它的声音里满是恨意，「我冲上去想拦住他，那两个家伙反倒一起动手伤了我。眼看着他们坐着逃逸器溜了，无尽的光能跟潮水似的涌过来，我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钻进逃逸器的储藏空间。那地方倒是结实，可我在里面也被烤得差点气化了，事后我想尽了办法也钻不出来，只能一直发着我们族特有的超距召唤信号，盼着有同族的强者能来救我。」
听它说完，我心里也泛起一阵唏嘘。光能吞噬星域的景象仿佛就在眼前，那种毁灭一切的灼热感似乎透过空气传到了指尖。「你报仇的心思能理解，但你引发的混乱，足足害死了五百亿暗角人。这笔账，你躲不掉。」我盯着那团黑光，想看看它会是什么反应。
「五百亿...暗角人...」它喃喃自语，黑色的能量体突然静止了，连一丝波动都没有。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确实罪该万死！只求您能善待我的族人，我愿意为这一切负责。」话音刚落，那团黑光突然剧烈沸腾起来，能量波动狂暴得几乎要冲破我的引力线束缚，显然是想自爆。
「急什么？」我冷哼一声，托着它的五指微微收拢。无数充能引力线瞬间收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硬生生将那狂暴的能量压了回去。黑光的沸腾瞬间停滞，在掌心无力地缩成一团，再没了刚才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