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珠落地偏了三寸。
陈玄盯着那颗滚进石缝的铜珠,没动。风从江面刮来,带着焦木和铁锈味,火船残骸还在冒烟,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他缓缓将算盘搁在膝头,指尖轻敲最末一格——铜珠震了一下,频率不对。
不是风,也不是地动。
有人踩在松土上了,步伐轻,落地快,像猫走檐。
远处雾影里走出一人,披着斥候灰袍,兜帽压得很低,手里攥着一卷竹简。“北线急报!”声音沙哑,“乌林西岸第三节点爆破后,敌军残部正沿芦苇荡撤退,请求火凤营追击!”
陈玄仍不动,只把算盘往身前推了半寸。脚步声停了,离他八步远。这个距离,刚好够袖箭出手。
“芦苇荡?”他终于开口,语气懒散,“你记错了。那边埋了磁引雷,昨夜刚布的,谁进谁炸。”
那人顿了顿:“是……是我记混了,应是从浅滩匍匐撤离。”
陈玄笑了。
心镜通瞬间开启。
三秒。
【杀意】【伪装】【女声】
关键词浮现在眼前,像刻进空气里的字。他眯起眼,目光落在对方耳后——那里贴了块薄皮,边缘泛白,像是人皮面具接合处。
冷月站在侧后高台,手指已搭上铜镜。赵子龙的身影隐在三十步外的断桅后,银枪斜指地面,随时能跃出。
“你贴的美人痣,”陈玄忽然抬手,指向那人鬓角,“比冷月的位置偏上三分。”
话音未落,银簪已脱腕而出,如细蛇游空,直刺其面颊。
“嗤——”
一声轻响,面具边缘被挑开,裂口顺着颧骨蔓延。那人猛地抬手去捂,可已经晚了。整张脸皮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苍白肌肤,右耳下方一道蛇形刺青,在火光下扭动如活物。
蔡玉。
她冷笑一声,不再掩饰,抬手就要撕碎手中竹简。
冷月铜镜一闪,三点强光直射其双目。蔡玉本能闭眼,动作迟了半拍。就这一瞬,赵子龙银枪破空而至,枪尖点地,旋身横扫,将她手腕震开。竹简飞出,被陈玄抄在手里。
“反应不错。”陈玄低头展开密信,外层是伪造军情,内层却用隐墨印着司马晏私印暗纹,标记了一个时辰后的接头坐标。
蔡玉抹了把脸,彻底撕下面具,嘴角扬起:“陈先生果然厉害,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她腰间突然传来机括声,一圈青铜环扣正在缓慢收缩,显然是引爆装置。
赵子龙枪尖前压:“再动一下,我就让你跪着开花。”
“何必这么狠?”蔡玉歪头笑,“我不过是个传话的。真正想见你的,是他。”
陈玄把玩着那枚银簪,慢条斯理地说:“司马晏派你来,一是送假情报,二是试探我有没有识破他的布局。三是——借你这条线,反向追踪我的指挥节奏。”
蔡玉笑容微滞。
“但他漏算了一点。”陈玄站起身,将算盘往身旁青石上一砸。
“咔啦”一声,铜珠四溅,有几颗滚到蔡玉脚边,微微颤动。
“你走路太轻。”他说,“真正的斥候跑十里山路,脚底茧子比锅底还厚,哪会像你这样浮?再说,你说‘浅滩撤离’的时候,呼吸停了零点三秒——说谎的人,总会多想一步。”
蔡玉脸色变了。
冷月悄然绕至其身后,袖中银针已备。
“告诉司马晏,”陈玄俯视她,声音不高,却穿透江风,“他的狼牙棒该换新了——旧的,配不上新时代。”
蔡玉瞳孔一缩。
下一秒,赵子龙枪杆猛击其膝窝,她重重跪地。冷月闪身上前,两指夹出她舌下毒囊,随手扔进江水。
“押下去。”陈玄挥手。
两名亲卫上前锁住蔡玉双臂。她不再挣扎,只是回头盯着陈玄,眼神阴冷:“你以为这就完了?你们这些人,总觉得自己看得清棋局……其实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枚子。”
陈玄不答,只低头看着掌心发烫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