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框还插在江边泥地里，铜轴歪斜，像根断牙。陈玄没再看它一眼，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鼻腔里的血已经干了，喉咙发腥，额角那股钝痛从太阳穴往脑仁里钻。刚才那一记心镜通耗得狠，三秒看清坐标，换来的却是半边身子发麻。
可他不能停。
粮道出事的消息是半个时辰前传来的。运粮队在樊城南道遭伏，米袋全破，押粮兵昏死路边，说是中了迷香。乍一听像是山匪干的，但陈玄知道不对劲——刚打完一场电磁大战，军械损毁七成，补给线一断，前线就得崩。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山路颠簸，碎石硌脚。他一路无话，赵子龙紧随其后，手始终按在枪柄上。冷月没来，被他留在主营盯防文书流转。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危险的不是敌人在外动手，而是有人在内做局。
现场一片狼藉。
粮袋横七竖八倒在坡道两侧，谷粒撒了一地。几具尸体被抬到边上，脸青紫，口角有白沫，确实是迷香所致。可陈玄蹲下身，抓起一把米搓了搓，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太重。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磁石片——这是上次拆算盘时顺手做的工具，专用来测曹军磁粉残留。轻轻一晃，灰蓝色粉末竟缓缓聚拢，在阳光下泛着诡异光泽。
“掺了磁石粉。”他低声说，“不是为了增重骗秤，是为了藏东西。”
赵子龙立刻警觉：“夹层？”
“对。”陈玄伸手探进最近一个粮袋内衬，指尖顺着缝线滑动。果然，布料接合处有一圈细微凸起。他撕开一角，将磁石片贴上去。
轻微“咔”声响起，仿佛机关触发。一张蜡封小纸条，被磁力缓缓吸了出来。
纸条只有拇指长，上面字迹极细，墨色偏暗。陈玄没急着展开，而是先对着光看了看背面——有压痕，像是长期夹在某本厚册子里留下的。
“有人伪造账册时用了这信当底稿。”他收起纸条塞进袖中，“王篡的手法。”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脚步声。一队官差模样的人打着火把走来，领头的穿青袍，腰佩铜鱼符，说是奉令前来查案。
陈玄不动声色站起身，扬声道：“此批粮食已受污染，恐生疫病，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靠近！”
那人闻言一愣，随即快步上前：“陈先生多虑了，不过是寻常劫案，我等奉尚书令之命，特来善后。”
“哦？”陈玄冷笑，“王大人连运粮遭袭都要亲自过问？”
对方眼神微闪，却仍笑着逼近：“职责所在，岂敢懈怠。”
就在他伸手欲捡起一只破粮袋时，陈玄突然甩手——一道寒光飞出，正是那块磁石片，直击其手腕。
“啊！”那人猛地缩手，袖口翻卷，露出虎口处一个蜘蛛状刺青，黑线勾边，八足蜿蜒。
五鬼盟旧部标记。
赵子龙瞬间暴起，银枪如电，自树冠跃下，枪尖挑向对方帽檐。
“啪”一声脆响，官帽飞起，内衬朝天。
蛛网纹底布上，绣着一枚暗红色蛇形图腾，蟠绕成“S”状，正是王篡府邸独有的“蛇蟠印”。
“原来是你的人。”陈玄盯着那人，声音冷得像冰，“回去告诉王夺天——他的‘特供米’，送错地方了。”
那人脸色骤变，转身想逃，却被赵子龙一枪横扫，绊倒在地。几名亲卫冲出，将其死死按住。
“搜身。”陈玄淡淡下令。
从其怀中掏出一枚空白竹简、半块火漆印章，还有个小瓷瓶，里面是淡黄色粉末——和之前井水中检出的尸油成分一致。
“又是毒计。”赵子龙咬牙，“他们想用粮道传疫？”
“不止。”陈玄捏着那张蜡封密信，终于打开。上面只写了两行字：
“特供三日毕，交接于旧仓西厢。”
“货中含引，勿验。”
“货中含引”——不是指货物本身，而是指能被追踪的东西。结合刚才磁粉反应，答案呼之欲出：这批米里埋了信号源，只要靠近特定区域，就会激活远程监控或引爆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