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简背面那个歪斜的“王”字还在眼前晃着,陈玄没动,指尖却已滑向腰间算盘。他轻轻拨了下珠子,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冷月的人,半个时辰内就到了。
传谣者最近很安静。自从上次被当众拆穿散布“军粮短缺”的假话后,他就缩进了幕僚堆里,低头抄录文书,一副悔过模样。可越是这样,越像锅盖压着的水汽——闷得越久,炸得越狠。
冷月的暗桩回报:昨夜三更,传谣者独自去后院井台打水,动作慢得不像取水,倒像在等什么人。他离开后,井壁青砖有轻微松动痕迹。陈玄让人不动声色撬开夹层,取出一封油纸包。
黄月英调的显影药水一刷,字迹浮了出来。
“子时三刻,焚书于东厢柴房,伪作失火,引军心乱。”
落款是一个扭曲的“贪”字印——笔锋如蛇爬,第三笔断口呈斜角,正是王篡书房私印的独有瑕疵。这印,上回出现在掺磁石粉的毒米袋上,也被陈玄亲手拍进证据匣。
线索对上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连环套。先放谣言动摇士气,再制造“意外火灾”让混乱升级,最后嫁祸给陈玄的“激进新政导致人心不稳”。王篡虽逃,但他的爪牙还在军中扎着根。
陈玄把油纸收进袖中,去找诸葛亮。
草庐堂前,诸葛亮正用炭笔在竹简上画兵力分布图。见他进来,头也没抬:“你那套‘闭环系统’,有人想把它烧了。”
“不是想。”陈玄坐下,“是已经下单了,今晚子时三刻,准时开火。”
诸葛亮笔尖一顿:“你打算怎么办?抓现行?”
“抓了人,他说是失手点火,怎么定罪?得让他自己把幕后主使喊出来。”陈玄冷笑,“我们要演一出‘真火不如假乱’。”
两人商定:将计就计。
东厢原本堆的是旧账册和废弃军械图纸,全换成空粮袋和干草捆,看起来像临时粮仓。又安排两个亲兵在门口大声争执,一个骂“克扣军饷”,一个吼“老子要找陈先生评理”,吵完摔门而去。巡逻队也照常走动,但子时前一刻,赵子龙亲自下令撤走东厢守卫,只留一只夜巡犬拴在廊柱上。
“火可以不真烧,但人心得先乱。”陈玄说,“他要的是恐慌,我们就给他一个‘即将爆发’的现场。”
夜风渐起,云遮月。
子时刚过,一道身影从侧廊闪出,披着幕僚制式的灰袍,低着头往东厢摸去。脚步轻,但右手始终贴在腰侧,像是护着什么东西。
赵子龙伏在屋脊,手指微抬,四面伏兵悄然合围。
那人果然进了柴房,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青铜小匣,打开,取出火折。他刚吹了两口气,门外突然传来犬吠。
他一僵,迅速起身想退,门却被一脚踹开。
赵子龙带人冲入,火把高举。
“我只是……来避风……”传谣者声音发抖,手里的火折还冒着火星。
“避风?”陈玄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个青铜匣,“那你这火种盒,怎么跟王篡府里那批特供品一模一样?”
传谣者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你不知道?”陈玄逼近一步,“这匣子底刻着‘贪’字,第三笔断口是工匠偷懒留下的。全洛阳只有二十个,你身上这个,编号十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你昨晚投井的密信,我已经看了。‘焚书引乱’,写得清清楚楚。”
传谣者嘴唇哆嗦:“我……我没有……”
陈玄不再废话,深吸一口气,催动“心镜通”。
三秒。
对方瞳孔骤然失焦,陈玄脑中闪过几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