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松林,陈玄指尖还搭在怀中磁齿轮上。那玩意儿没颤,说明信号链路正常——冷月用的频段还是老规矩,三短一长,像心跳。
他没动,只把算盘从腰间解下来,轻轻一抖。竹珠撞出半声脆响,又立刻被夜气吞了去。这动作不是为了听声,而是确认手感。昨夜刚换的新麻绳,磨手,但结实。
枯叶窸窣,一道黑影贴着树干滑出,斗篷边缘沾着露水。冷月落地无声,发髻偏了一寸,她抬手一拨,从内层抽出根细铜丝,缠着的蜡封竹管顺势滑进掌心。
“曹中郎昨夜召五人入帐。”她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擦过木头,“命他们混入新野,专破‘隆中对策’推行。”
陈玄没接竹管,反而盯着她眼睛。三秒。
【忠诚】。
关键词一闪即逝,如刀刻进瞳孔。他肩头微松,接过竹管,指甲挑开封蜡,抽出薄绢。上面八字:“鹰起于野,猎必先伏。”
他没皱眉,也没问来源。这种话不是命令,是预警。鹰是谁?曹操。野是哪?新野。伏的是什么?不是兵,是人。
“你见着谁了?”他问。
“张世平的侄子。”冷月答,“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往他行李塞了半块虎符。说是‘备用信物’,实则标记身份。我们的人拍下了交接过程。”
陈玄冷笑。张世平?那个靠倒卖军粮起家的老钱奴,早该死了。可偏偏活到现在,还成了曹操手里一根暗钉。
“还有呢?”
“蔡玉没死。”冷月顿了顿,“她在许都养伤,半月前失踪。有目击者说,见过她戴面纱出入司马晏军营。”
陈玄眼神一凝。毒蛇美人蔡玉,五鬼盟残部唯一漏网的女将,擅长色诱、伪装、近距离刺杀。她若潜来,目标不会是刘备——太难接近。也不会是诸葛亮——太谨慎。最可能的目标,是他自己。
因为他“古怪”,因为他“不守规矩”,因为他是整个“隆中对策”的发动机。
“你信不信我?”冷月忽然问。
陈玄看了她一眼。三秒再度开启。
【想杀你的人,得先踩过我的尸体】。
他嘴角扯了一下:“信。但制度不信人。”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枚小铜牌,递过去。“双哨轮值,口令日更。今晚就开始。所有暗桩联络,必须经两道验证——一道手势,一道暗语。少一样,当场控制。”
冷月接过铜牌,翻看背面刻的编号。“旅籍勾验也要推?”
“推。”陈玄点头,“进城的商旅,登记姓名、籍贯、保人。保人还得画押具结。敢作伪证,连坐。”
“这不像你。”冷月眯眼,“你以前嫌这些麻烦,说‘流程多一步,效率掉三成’。”
“以前敌人没盯上系统。”陈玄摩挲算盘,“现在他们知道,打垮一个谋士没用,得毁掉整套运转机制。那我们就反过来——用他们的破坏欲,筛出蛀虫。”
他抬头望向远处山道。“明天会有人冒充流民进城,打着‘投奔仁政’旗号。他们会故意提些荒唐建议,比如‘废铁税养百姓’,试探我们反应。别急着抓,记下特征就行。”
冷月点头:“要放饵?”
“不止。”陈玄从腰间取下算盘,拆开底板,抠出一片薄铁片,上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孔。“黄月英新做的‘信息筛模’,能自动比对登记资料里的矛盾点。比如一个人说来自江陵,可口音却是豫州腔;或者报称行商,却连基本货价都说不清。”
他把铁片递过去:“交给城门司的暗线,装成‘测谎铜鉴’,说是祖传秘器。越玄乎越好。”
冷月接过,塞进靴筒。“你要演神棍?”
“我不演。”陈玄收好算盘,“是让他们信,这里有看不见的眼睛。”
冷月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他们派的是高手?不用言语,只用眼神传递情报呢?”
“那就让他们传。”陈玄笑了,“我们改规则——所有外来者,入城后头三天,禁止进入工坊、粮仓、文书房百步之内。想去?申请通行令。批不批?看‘铜鉴’脸色。”
冷月轻哼一声:“你这是把整个城变成陷阱。”
“本来就是。”陈玄望向新野方向,“我们刚立起架子,敌人必然猛扑。不怕他们来,怕他们不来。来了,才能看清谁是真百姓,谁是披皮狼。”
冷月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等等。”陈玄叫住她,“你吃东西了吗?”
她回头,眼神有点愣。
“我知道你执行任务从来不吃饭。”陈玄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米糕,五斤,刚出炉的。”
冷月盯着那包,喉头动了动。
“你……还记得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