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血还在流,陈玄用袖口抹了一把,布料擦过上唇时带起轻微刺痛。他没停步,手指在算盘上滑了三下,珠子轻响,记下“灯痕异常”四个字。
集市人声嘈杂,贩夫走卒吆喝着陈米旧布,几个孩童围着糖画摊子打转。他穿过人群,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在石板接缝处——这是他从现代养成的习惯,踩线能稳住重心,也能压住脑子里那股撕裂感。
右太阳穴突突跳着,像有人拿针往里钻。他知道这是“心镜通”用多了的代价,可刚才那盏不该亮的灯,那行伪造的刻痕,还有石头上被擦去的“此路不通”,都在逼他继续走。
他在一个卖陶碗的摊前顿了顿,不是为了看货,而是借摊位遮挡视线,悄悄扫视街角。
那人蹲在墙根,披着褪色褐袍,衣领磨出毛边,看着像乞丐。但陈玄一眼看出不对劲:衣服虽破,却干干净净,连褶皱都整齐;指甲修得短而齐,指腹有茧,是常握笔或执器的手。
更奇怪的是,他正用食指在地上划字,一边划一边低声念叨:
“子时不北……北则缺眼……”
“鹰飞不过三盏灯……”
“铃响三次,门不开……”
陈玄缓步靠近,在五步外停下。他没说话,只是掏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地上,正好压住那人刚写的一笔。
声音戛然而止。
那人猛地抬头,眼神浑浊,瞳孔缩成一点,像是长期受惊的人。可当他看清陈玄的脸,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光。
陈玄不动声色,从袖中抽出一块旧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蹲下,与他对视。
“老哥,你说的‘灯’,可是西道那盏破亭下的?”
空气凝了一瞬。
那人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你……你也看见了?它不该亮。”
“我不仅看见了,”陈玄语气平静,“我还看见有人擦了石头上的字,换成了别的。”
那人身体一震,手指猛地抠进土里,又缓缓松开。他低头,重新在地上画了个符号——歪歪扭扭,像一把断尺横穿圆圈。
“他们改了。”他说,“现在是‘角楼哑铃动’。”
陈玄心头一紧。
角楼是北城制高点,哑铃是换岗信物,平日悬于哨台,轮替时摇三下,声传百步。若“哑铃动”却无声,意味着——换岗失效。
北角缺人,铃不动,正是守备漏洞。
他压住翻涌的思绪,继续问:“谁改的?”
“我不知道。”那人摇头,眼神开始涣散,“那天夜里,我照常巡更,走到亭子边,听见有人在刻东西。我去查,对方转身就跑,但我看到了他的靴底——左脚缺了一块皮,走路微跛。”
陈玄记下了。
他又问:“你说‘鹰飞不过三盏灯’,什么意思?”
“鹰要进城,得绕开明岗。”那人喃喃,“第一盏在西道,第二盏在米市口,第三盏在衙署东墙。三灯连一线,是巡查路线。鹰不敢走直道,只能贴暗巷,走狗洞,藏在买卖人中间。”
陈玄脑中电光火石。
冷月昨夜带来的情报——曹中郎派五人混入新野,目标是破坏“隆中对策”。张世平侄子被塞虎符,蔡玉失踪,都是信号。
而现在,这个疯癫模样的人,竟用隐语拼出了敌方渗透路径。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那你为何不说给官差听?”
那人苦笑,抬起右手,掌心有一道烧灼般的红印:“我说了。可第二天,我就被赶出更房,说我不堪任事。再后来,每到子时,这手就烫得像火烤,耳边响起铃声……一次,两次,三次……可没人开门。”
陈玄瞳孔微缩。
这不是单纯的驱逐,是警告,是精神压制。对方不仅要掩盖漏洞,还要让知情者闭嘴,甚至发疯。
他沉默片刻,伸手摸向腰间算盘,轻轻拨动两颗珠子——这是他给自己设的提醒:**信息可信度评估启动**。
眼前这人没有敌意,也没有伪装的痕迹。刚才那一瞬,“心镜通”已触发,关键词浮现——【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