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卡在袖口褶皱里,边缘沾着灰土。陈玄没立刻抽出来,而是任它悬着,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他站在门槛外,左手按住门框,右手攥紧那枚铜钱,指腹摩挲着上面的“五铢”二字。太阳穴还在跳,不是钝痛,是尖锐的刺感,一下一下往脑仁里钻。他知道这是代价——刚才在集市上连用两次“心镜通”,一次看更夫真伪,一次识破商贩密语接头逻辑,冷却未满又强行触发,颅内如刀割。
但他不能停。
灯不该亮,石头被改,铃不动,人发疯。这些不是巧合,是测试。敌人已经在城内布点,正在摸系统的反应节奏。而他这个首席谋士的居所,必然是重点盯防目标。
三息后,他抬脚跨入院中,反手将门闩插死。
“赵子龙!”声音不高,却穿透夜风。
院墙外一道黑影疾步而来,银枪斜背,脚步落地无声。“在!”
“传令:即刻起,所有巡更取消固定路线。每半个时辰换岗一次,路线由我这边发令决定。”陈玄从腰间取下算盘,快速拨动几下,“我会给出一组数字序列,对应七条路径编号,你带人照做。”
赵子龙皱眉:“可若敌细作混入,照样能记下规律。”
“所以不是真随机。”陈玄冷笑,“我用的是伪随机算法,周期三十轮,表面无律,实则可控。他们记得了一时,记不住全程。”
他又递出一张炭笔速写的纸条:“西道亭灯、米市口摊、衙署东墙——三点连线,极可能是敌方联络轴线。你派两队便衣埋伏在米市口南北巷口,只许观察,不许动手。若有戴斗笠脸有疤、或青衫袖绣花者出现,立即标记行踪,但不得惊动。”
赵子龙接过纸条,沉声应诺。
“还有。”陈玄指向四角院墙,“挖坑,深三尺,埋陶瓮。口朝上,覆薄土。夜里有人翻墙或掘地道,瓮中会传声。这叫‘地听’,比哨兵耳朵灵。”
赵子龙眼睛一亮:“妙招!”
“别夸。”陈玄揉了揉额角,“去办吧,一个时辰内必须完成。”
赵子龙领命离去,身影没入暗处。
陈玄转身走向书房,脚步略滞。他知道时间不多,敌人既然敢改标记,下一步就是渗透宅院。他必须抢在对方行动前,把这里变成铁桶。
推门进屋,他第一件事不是点灯,而是走到书架前,抽出第三排第七根竹简。书架“咔”地一声向内滑开半尺,露出夹层暗格。他将今日记录线索的笔记本塞进去,再把一根写着“南郡布防草图”的假竹简插回原位。
“真图在我算盘里。”他低声自语,指尖轻敲算盘底仓——那里有个隐蔽夹层,藏着他亲手绘制的新野城防联动模型。
桌面也被动了手脚。他在右下角刻了一道斜痕,旁边写“此为旧图”,字迹潦草,像是随手涂鸦。实际上,那是误导性标记。真正的机要文书,全锁在床底铁匣,钥匙挂在脖子上,贴肉藏着。
屋顶也不能放过。
他唤来工匠,命人在瓦片下方铺设薄铜板,纵横交错,形成屏蔽层。这是防“影子刺客”——那种擅长潜伏屋顶、借雨漏或通风孔监听室内谈话的高手。铜板隔断声波传导,哪怕有人贴瓦偷听,也只能听见模糊杂音。
“明日再加一道。”他对工匠说,“在檐角挂铜铃,但不用绳,改用细丝绊索。门廊、回廊柱底都装,连接机关。敲门节奏不对,或者有人越窗,丝线断裂,铃响即警。”
工匠走后,冷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