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上的铜珠还在反光,陈玄的指尖悬在半空,笔尖那滴墨终于落了下来,砸在竹简边缘,晕开一小片黑。
他没看那滴墨,只盯着那颗多出来的铜珠——它卡在第三排第七位,正是北仓粮道调度的标记位。昨夜冷月巡查时,曾提到西巷更夫换岗提前了半柱香,当时他只当是小事。现在想来,有人摸清了她的路线,甚至知道这算盘暗藏军情推演逻辑。
“不是巧合。”他低声说。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三短一长。
冷月来了。
门开一条缝,她闪身进来,手里提着个油纸包,热腾腾的米糕香气溢出一角。她刚要开口,陈玄抬手止住,顺手把算盘往案上一推,发出哗啦一声响,像是烦躁地摔了东西。
“北仓账册今晚必须更新。”他声音压低,却带着命令口吻,“你去文吏司走一趟,让主簿把‘现存三万石粟’抄进明日报表,盖印公示。”
冷月眼神一凝:“可粮食已经……”
“就按我说的做。”陈玄打断她,“再派两个信得过的兵,换上民夫衣服,从东角门进南仓,把实粮全搬进地下窖。动作要慢,别引人注意。运完后烧几捆旧草席,造点烟,说是修补屋顶。”
冷月皱眉:“你要演?”
“敌人既然能在我屋里放铜珠,说明他们盯着我很久了。”陈玄冷笑,“那就让他们看个够——看我痛失军粮,看我焦头烂额,看我拿不出军饷逼士兵哗变。”
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张空白竹简,在上面快速刻了七个字:**粮尽之日,便是溃时**。
“把这个,悄悄塞进北仓守卫的饭盒里。”
冷月接过竹简,目光微闪:“万一他们真信了,带头闹事呢?”
“那就正好。”陈玄嘴角一挑,“乱起来的人群里,最容易混进纵火的贼。”
冷月不再多问,转身离去前留下一句:“东坪村的钱庄试点明日开张,百姓已经在排队了。”
“让他们排。”陈玄盯着那颗铜珠,轻轻拨了一下,“等火烧完,咱们再谈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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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北面天际腾起浓烟。
警钟撞响第一声时,陈玄正坐在案前翻阅一份农税报表。他猛地抬头,脸色骤变,手一抖,整叠竹简哗啦散地。
“什么?!北仓起火?!”
他踉跄起身,连袍角被门槛绊住都顾不上,冲出门外就是狂奔。路上遇见几个兵士,他一把抓住对方衣领:“多少人在救火?!水车到了没有?!”
“回、回先生,火势太大,梁柱都塌了……”
“三万石粟啊!”陈玄嘶吼,声音劈了,“全军半年的命脉!就这么烧了?!”
他发疯似的往北仓跑,沿途百姓纷纷避让。有人小声议论:“陈先生这次怕是要倒台了……”“早说盐铁专营得罪豪族,这是报应……”
到了火场,热浪扑面而来。北仓三座主库已塌两座,残垣断壁间烈焰未熄,黑烟滚滚直冲天际。几十名兵卒拎着水桶来回穿梭,却如杯水车薪。
赵子龙一身铠甲站在外围,见陈玄赶来,立刻迎上:“火是从西角库引燃的,疑似有人泼油。守卫说半夜听见动静,但巡更路线被人改了。”
陈玄双拳紧握,指节发白,仰头望着燃烧的横梁,声音颤抖:“是谁……是谁要害全军将士的命!”
他忽然迈步往前冲,赵子龙急忙拦住:“先生!太危险!”
“让我看看!”陈玄怒吼,“哪怕抢出一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