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站在朝班末列,鼻腔里还残留着一丝铁锈味。他没抬手去擦,只是将袖中那片写满“许都资金流向”的竹简攥得更紧了些。指尖下的算盘珠子轻轻一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在倒数一场风暴的来临。
王篡已经站出来了。
紫袍玉带,满脸横肉堆成谄笑,可声音却拔得极高:“启奏陛下!刘备在新野私设钱炉,铸五铢新币,扰乱国法,动摇社稷根基!此等行径,与谋反何异?”
几名依附十常侍的官员立刻跟进,捧出几本账册,说是查获的“铁证”。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群臣低头,无人应声。这种时候,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陈玄却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那种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
他缓步出列,步伐不急不慢,灰白麻布袍扫过青砖地面,腰间铜算盘轻晃。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片划过油纸,“昨夜北斗偏移,荧惑守心,太史令已三度上奏——天象有异。”
殿内瞬间安静。
有人抬头,有人皱眉,更多人下意识看向皇帝方向。这类话平日没人敢提,一旦涉及天变,就是动辄牵连气运的大事。
陈玄继续道:“《春秋》有言:‘天垂象,见吉凶’。今忠良被诬,奸佞当道,岂非神明震怒?此等灾异,必因朝中有臣子结党营私、构陷忠良所致!”
王篡脸色一沉:“陈玄!你莫要借天象胡言乱语,意欲包庇逆党!”
“我非包庇。”陈玄目光直视,“我只是问一句——尚书令大人,您真敢说,自己心里没鬼?”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王篡怒极反笑:“荒唐!我为官数十载,清廉自守,何来鬼祟?倒是你,妄谈天象,惑乱视听,该当何罪!”
陈玄不答,只深吸一口气。
【心镜通】——启动!
三秒。
视线锁定王篡双目。
关键词浮现:**怕了、撑不住、甩锅**。
他嘴角微扬,朗声道:“方才大人斥我‘胡言乱语’时,手抖了一下,额角冒汗,呼吸急促——若真问心无愧,为何如此紧张?莫非……连您自己也信,这是上天示警?”
王篡猛地后退半步,像是被人当胸踹了一脚。
“你……你血口喷人!”
“非我血口喷人。”陈玄语气平静,“若您不信天象,何不焚香祷告?请陛下准您设坛三日,向上苍明志。若三日内无灾异,我愿认诽谤之罪,削职为民;若灾异再临,则请大人自省——是否真有负君恩?”
这话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应?等于承认怕了天谴。
不应?等于心虚逃避。
王篡嘴唇哆嗦,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竟挤出一句:“此乃妖言惑众!当治其罪!”
“妖言?”陈玄冷笑,从袖中抽出一份抄录的户部旧档,“那我请问,三年前是谁批给张世平‘特许铸权’?又是谁默许这批私币流入许都黑市?查一查户部存档,那批钱的编号、纹路、重量,可比新野刚试铸的样币还多出七倍流通量!”
他将文书高举过头:“尚书令大人,您管的是吏治,还是掩耳盗铃?”
殿内死寂。
终于,一名御史颤巍巍出列:“臣……臣奏请,暂免王尚书入朝,待查清此事再议。”
皇帝本就忌惮天象示警,此刻见群臣已有动摇,当即点头:“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