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休本以为还要一段时间,才会跟唐王两家对上,没想到才第二天,他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气息并非来自直接的刀光剑影,而是弥漫在整个靖安署乃至天元城的一种诡异而不寻常的躁动,仿佛暴风雨前沉闷压抑的窒息感,无声无息地渗透而来。
第二天下午,靖安署忽然彻底忙乱了起来,所有办案小组的通讯器几乎在同一时间尖声嘶鸣,一条条指令被粗暴地吼出,走廊里充斥着杂乱奔跑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喝。
“靠!都他妈疯了不成?商量好了一起出来搞周年庆典吗?!”
“城北!金钱帮内讧,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家赌场门口动刀子了,见红了,伤了好几个!”
“城西!悟道商会仓库区有人纵火,火势不小,囤积的药材兽皮烧得噼啪响,浓烟滚滚!”
“南面码头!漕帮的人煽动苦力大罢工,上百号人堵了主干道,喊着加钱减工时,车辆根本进不去出不来!”
“还有东区商业街,好几家店铺同时遭了贼,手法利落,像是老手,但偏偏挑这个时候!”
一个个坏消息雪片般飞来。更让人心头下沉的是,所有这些事件,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段,而且——
“关键是一个线人消息都没有!平时喂了那么多钱,关键时候都死绝了?就好像这些事情都是凭空蹦出来的一样!”一个资深靖安卫狠狠将卷宗摔在桌上。
“呵,谁知道他们抽的什么风。”另一人阴着脸擦拭着佩刀,“这架势,倒像是有人统一指挥,故意要给咱们找点刺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局面,靖安署这台暴力机器被迫超负荷运转,所有能动的人手都派了出去,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署内瞬间为之一空,只剩下文职和几个留守的老弱病残。
而方休,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实习靖安卫,自然也不例外地被卷入了这股洪流。命令下来得急促而不容置疑,他甚至没来得及多想,任务卷宗就已经塞到了他手里。
巧合的是,方休被指派了一个罕见的单人任务,地点是远离城区喧嚣的城郊——一所名为“青草”的乡村中学。
当然,鉴于方休只是一名“实习生”,上头分配任务时似乎也考虑了“安全性”,这个任务难度不大,只是一起普通的校园暴力事件需要核实处理。
“校园暴力……”方休看着卷宗上的那几个字,脑海里掠过一丝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呵,我可是最擅长对付校园暴力了啊……”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靖安署制式作战背囊。背囊里放着一对铸有狰狞尖刺的制式金瓜锤,这是他从靖安署武库里申领的,正好适配他苦练已久的《乱披风锤法》。
好人值是他辛苦赚来的,功法是用好人值堆到圆满级的——四舍五入,这功法就是他挥洒了无数汗水才锤炼出来的!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时间抱怨任务的偏远和蹊跷,方休领取了任务指令和一辆……公共交通卡的授权。
是的,不要问为什么堂堂靖安卫出外勤要坐公交,按照署里不成文的惯例,当公车车辆不够用时,靖安卫们需要“灵活机动”地采用“私车公用”的办法,务必保证任务的完成效率。
但方休的前身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别说私家车,连个二手电驴都买不起。所以,“灵活机动”的结果,就是挤上那辆通往城郊的老旧公交车。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后,方休下了车,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野草气息的乡村空气,与城区的繁华和署里的紧张仿佛是兩個世界。
但这种宁静,反而让方休心中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事出反常必有妖,署里忙得脚不沾地,偏偏把他这个新人单独派到这么个偏僻角落处理小案子?
又拐过几个弯,一所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学校出现在视野尽头。这就是他的目的地——青草初级中学。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卫室旁边,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眼神时不时焦急地望向路口。看到方休这一身靖安署的制服,他眼睛一亮,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起夸张而肥腻的笑容。
“您好您好!欢迎欢迎!鄙人陈正木,是青草中学的教导主任,您就是署里派来问询情况的靖安卫大人吧?哎呀呀,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他热情地伸出肥胖的右手,想要握手。
方休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如刀,让陈正木伸到一半的手僵在了空中,笑容也凝固了几分。
没理会他示好的动作,环顾了一下略显破败的校园,方休直接切入主题:“带我去看报案人,还有涉及此事的学生。”
陈正木眼底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和恼怒,但脸上那职业性的的笑容立刻又重新堆满,只是略微有些僵硬:
“哎,好的好的,您请跟我来,这边走,这边走。”
教导主任办公室在教学楼的一楼。陈正木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里面的景象顿时映入方休眼帘。
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少年,正松松垮垮地靠墙站着,他们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混不吝的嬉笑表情,完全没把这里当成严肃的办公室。
不知道聊到了什么的话题,其中一個黄毛忽然怪笑一声,几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夸张而肆无忌惮的哄笑,笑得前仰后合,身体乱颤。
而在他们对面,办公室的角落,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磨损严重的旧校服少年,正深深地低着头,蜷缩着身子,蹲坐在地上,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恐惧。
一方张扬跋扈,一方瑟缩绝望,对比鲜明而刺眼。
“哎呀,您看看,其实都是学生间的玩闹而已,小孩子没轻没重,打打闹闹很正常嘛。”
陈正木搓着手,脸上带着和事佬的笑容,他指着角落里那个蹲坐的少年,“根本不用惊动靖安卫的,都是这小子不懂事,性格内向又敏感,一点小事就受不了,居然跑去报靖安署,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浪费了您宝贵的公务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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