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用一种推心置腹却又隐含指责的语气说道:
“现在的孩子啊,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我们学校平时也是强调团结友爱的,但男孩子之间,磕磕碰碰难免嘛。我们也教育过好几次了,可这孩子……哎,认死理,总觉得大家都针对他。”
“一个巴掌拍不响,是不是?他要是自己没问题,别人怎么会老是找他呢?我们也很难做啊,既要管教调皮的学生,也要引导心理脆弱的学生学会融入集体嘛……”
偏袒的意味几乎毫不掩饰,话语里充满了对受害者的挑剔和对施暴者的开脱。
而那不良少年,听到教导主任这番明显站在他们这边的话,不但没有半点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互相挤眉弄眼,发出更加响亮的嗤笑声和嘘声,眼神挑衅地瞟向方休和那个角落里的少年,仿佛在炫耀他们的“胜利”和“特权”。
方休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迈步走到那个蹲坐的少年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压力:
“是你报的靖安署?抬起头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少年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攥着破旧的裤腿,指节发白,一声不吭。
办公室里的嗤笑声更大了,那几个混混样的少年似乎很享受这种恐惧。
方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一股森冷暴虐气息猛地扩散开来,办公室的温度似乎都骤然下降了几度。那不是简单的气势,而是经历过生死搏杀后带来的生命层次的压迫感!
“我让你,抬起头,回答我。”
冰冷的声音如同淬血的刀锋,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刹那间,所有的嗤笑声和嬉闹声戛然而止。那几个混混少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上嚣张的表情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惧和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陈正木也是浑身一激灵,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方休。
而被这股气势主要针对的蹲坐少年,更是猛地一颤,仿佛被电击一般,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起了头。
一张布满青紫淤痕,眼眶乌肿的脸暴露在空气中。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委屈和绝望,还有一丝被长期欺凌后的麻木。
他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消耗他巨大的勇气。
故事老套到有些枯燥:
一个内向木讷家境贫寒的穷小子,因为沉默寡言,因为穿旧衣服,因为成绩一般……成了班上乃至年级里那几个混混取乐的对象。
从最开始的语言嘲讽推搡,到后来的索要零花钱,故意毁坏他的书本作业,再到厕所里的围堵,放学路上的殴打……
他从最初的默默忍受,到后来鼓起勇气报告老师,结果换来的只是班主任和眼前这位教导主任不耐烦的敷衍和一句轻飘飘的:
“他们为什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你要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希望一次次破灭,绝望如同藤蔓般缠绕勒紧。他甚至一度爬上了学校后山的矮崖,想着跳下去一了百了。
终于,在昨天,又一次的霸凌中,对方一边用脚踹他,一边抢走他口袋里仅有的几块钱饭钱,一边得意地嘲笑:
“没爹没妈的穷鬼!窝囊废!就知道告老师?老师管个屁用!有本事你去报靖安署啊!哈哈哈,看那些大老爷们会不会理你这点破事!”